只是片刻,顾砚舟想起了昨日殿下被扶着离开时,昭文给他拿手帕擦了擦泪,便又忍不住,转回脸来看了殿下一眼。
恰巧,祝时瑾不知想到什么,也把脸转了回来。
四目相对,顾砚舟的呼吸都轻了。
他可能愣了很久,才有些失措地收回目光,找回自己的声音:“殿下安好。”
他行的是武将礼,他能感觉到殿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你来得好早,吃过早饭了么?”
“属下在家中用过了。”
“……”
听他自称“属下”,祝时瑾沉默片刻,蹲下来朝果儿招手:“来,爹爹抱。”
果儿仰起小脑袋看顾砚舟。
顾砚舟心中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哪怕他想把自己和殿下中间这条界线划得再清楚,有果儿在,他俩就不可能完全断绝关系。
他只能对果儿说:“去吧。”
果儿这才墩墩墩跑去,扑到了祝时瑾怀里。
祝时瑾面上终于有了些笑意,抱起果儿往书院走:“在娘亲那里住得开心么?”
“开心!”
“吃了些什么?睡得如何?”
“吃了肉,和爹爹睡!”果儿惬意地晃着两只小脚,“我最喜欢和爹爹睡了。”
说着,他打了个哈欠。
“没睡饱么?”祝时瑾很自然地转向顾砚舟,“你们今早几时起的?”
“……”顾砚抿了抿嘴,低声道,“天不亮就起来了,不然赶不上。”
果儿又打了个哈欠:“爹爹我好困。我可以不来这里上学吗?”
这话是对顾砚舟说的,但顾砚舟无法做这个决定,只是看了殿下一眼,殿下笑着捏了捏果儿的脸蛋:“如果你不来这里上学,爹爹就见不到你和娘亲了。”
顾砚舟愣住了。
难道……殿下今早是特地在门口等着他们的么?
为了见他们一面?
他的心砰砰跳了起来。
“可是我好困呀。”果儿皱着小脸,“你不能到爹爹家里来见我们吗?”
祝时瑾挑眉:“如果娘亲不给爹爹开门呢?”
“那我给你开门!”果儿拍着胸脯保证。
祝时瑾看向顾砚舟。
“……”他来王府看果儿、把果儿接出去住,殿下都同意了,如果到了他这里,他却不许殿下来看果儿,未免不太公平,所以顾砚舟只能点头,“殿下想来看果儿,当然可以。”
果儿一声欢呼:“那我可以不用上学了吗?”
“不用到这里上学。”祝时瑾温和地纠正他,“爹爹会请夫子到娘亲那里给你上课。”
果儿浑水摸鱼失败,大失所望,噘起嘴不说话了。
把果儿送进书院,两人沉默地往回走,片刻,祝时瑾道:“听说你昨日买了新宅,什么时候搬家?”
他的消息可真灵通,也许昨日把果儿一接走,他的人就盯着自己了。
顾砚舟道:“今日就搬家。”
“祝贺你,总算在宜州置了一份家业。”祝时瑾微微一笑,“乔迁是大喜事,待会儿我让人送一份礼去。”
他送了礼,顾砚舟少不得就得请他来参加乔迁宴——可是让殿下和云初同坐一桌吃饭,那不打起来才怪!
说是送礼,语气客客气气的,可又逼得他不得不请他吃饭,让他拒绝不得也答应不得,顾砚舟简直束手无策。
见他不回答,祝时瑾笑意淡了些:“怎么,我送一份礼,你也不方便收?”
顾砚舟勉强道:“这倒不是……”
祝时瑾就继续问:“乔迁宴何时办?”
“……”
顾砚舟只能硬着头皮说:“殿下前几日见过云初,他是个直性子的人,恐怕还在记仇。”
祝时瑾的笑意完全收敛:“你的意思是,我要避其锋芒,以后看见他都得绕着走,连你的家门都不能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