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决定。
他没想起母亲的脸,也没想起妹妹的死。
他甚至无法思考,只知道自己的速度越来越快。
很快,他们混入了更大的人潮中。
上百人,男女老少,衣著破旧,像刚从漫长的噩梦中惊醒。
前方的街道已经被翻倒的车辆、沙袋和铁柵栏挡住。
几个陌生的青年站在上头,旗帜挥舞、缝著斧头镰刀。
“昨天,法西斯的头目被正义之火吞噬!”
“今天,是祖国召唤儿女、重建自由与尊严的时刻!”
沃罗金站在边缘,呼吸不住地加速。
他无意间垂眸,发现脚边躺著张宣传单。
粗糙的转印纸,布满泥泞,最上方那行黑字分外醒目。
来自《日报》的晨间通稿。
——元首殉国。
——帝国哀悼。
沃罗金正打算弯腰细看,就听侧方冒出阵阵急促的脚步。
全副武装的士兵穿过街口,枪口指向人群。
下一秒——
开火了。
双方同时开火。
没有犹豫、没有谈判、没有命令。
子弹尖啸著飞过,瞬间点燃整个街区。
沃罗金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推搡、撞倒在地。
他抱头跌进满是污水的沟渠,溅入嘴里,苦涩腥臭。
有人哭泣、高呼、受伤。
有人倒下,更多人继续奔跑。
连绵不绝的枪声近在身前,又远在天边。
沃罗金什么都看不清。
起火了。
滚滚浓烟夹著橡胶燃烧的气味。
他僵硬地趴在地上,冷风吹过,四肢宛若离自己而去。
就在这时,几米外突然传来闷响。
一个年轻女人被击中,仰面倒下,身下流出一大滩血。
她背上斜挎著什么东西,看起来是个弹药袋。
没人过去查看。没功夫。
战斗还在继续、子弹破空而过。
女人无力地侧过头,视线游离,最后落在了沃罗金身上。
那瞬间,他几乎想闭上眼装死。
可女人动了。
她抬起沾满鲜血的手,微微示意,示意他捡起自己的枪。
沃罗金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只能听见自己心跳。
砰、砰、砰,整个胸腔都在震动。
砰、砰、砰,一刻不停歇。
鬼使神差之下,他无端生出股力气,挣扎著爬了过去。
膝盖擦过玻璃碎片,顿时血肉模糊。
但沃罗金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一把攥住了那把步枪。
握把是木质的。
开裂、粗糙,布满油渍与划痕。
女人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话。
“你叫什么.”沃罗金咬著牙低声问道。
太晚了。
女人的胸口再没起伏。
我叫叶卡捷琳娜·彼得罗娃。
他们叫我卡嘉。
沃罗金抱著枪,趴在血水与泥浆中。
他察觉到自己正在不停地颤抖——但这次,他没鬆开手。
远方传来衝锋號似的吶喊。
更多人从街角衝出,加入进这场斗爭。
布帽、围巾、破袄,全是熟悉的模样,却不再低头。
而沃罗金,也起身,跟上了他们。
六月的伤才刚好,今天又开始发高烧,真的绷不住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