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大耳刮子
阳光照在碎石铺就的小路上,没什么温度。
安东尼跟在祖母身后,穿过那片金黄色的田野。
风吹过麦浪,空气里飘著乾草与尘土的味道。
假期结束了,他得回镇子里上学。
安东尼低头走著,看影子晃动,时而和祖母的重合,时而又分开。
他们已经走了快两个小时。
祖母一言不发,手里拎著布袋,里面放著母亲上个月寄来的衣服。
安东尼不怎么在意这些。
他只是走神,偶尔用脚去踢石子,盘算著该怎么补作业。
直到他们来到镇边最后那段上坡时,祖母突然停了下来。
安东尼没注意,差点撞上去。
“怎么了?”他问。
祖母没回答,怔怔地盯著前方。
顺著她的视线望去,街上空空荡荡的。
天气正好,却瞧不见半个人影。
没有声音,甚至听不到狗叫。
熟悉的屋顶还在,门窗都没坏,烟囱安然立著。
但太过安静了,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乾了生命。
祖母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安东尼还是不明白,他只觉得不对劲,“大家去哪了?”
祖母回头望著他。
剎那间,她的眼神变得很奇怪——是安东尼从没见过的。
不是惊讶、不是悲伤,也不是愤怒。
某种难以言喻的的复杂。
让他后半生都难以忘怀。
“魏斯曼死了是两天前,对吧?”
安东尼怔住了,压根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下一秒,祖母像是忽然回过神,僵硬地抓住他的手腕。
力道之大,整个人都在不停地哆嗦。
“走,我们得离开这。”
“为什么?”
“快走!”
祖母的嗓音颤抖,试图拽著他往回走,但安东尼却没动。
他没费力挣扎,只是站著,仿佛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
一种很深、很深的不安攀上脊椎,又沿著四肢百骸蔓延。
“我想回家。”他低声说。
“我们不能——”
“我要回家看看。”
祖母还想拉他,安东尼猛地一挣,甩开手,拼命往街那头跑去。
身后焦急的喊声渐远。
阳光刺眼,石子崩起,擦破了鞋尖。
安东尼听见自己的呼吸越发急促,血液涌动,仿佛万物在耳畔齐声尖叫。
他衝过碎石场,途径熟悉的柵栏、井盖、邮筒和墙角的风铃。
没有人。
门没锁,半敞著,窗帘被风捲起。
安东尼瞧见自行车倒在街头,拖鞋被丟在路中央。
然后,他看到一滩乾涸的血。
更多的血,顺著石阶往下,早就变得乾涸、漆黑。
他踉蹌著继续跑,胃里不住地翻涌。
终於,熟悉的建筑映入眼帘。
安东尼停下了脚步。
他本该鬆口气的。
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僵在原地。
大门上掛著破旧的提篮——那是母亲出门买菜时常会带的。
地砖上有泥,斑驳、凌乱,像是有很多人踩进来过,又匆忙离去。
安东尼的喉咙发乾,不知该不该继续往前。
有道微弱的声音在脑海深处祈求他別进去了。
脚还是不听指挥地动了。
一步。
又一步。
屋內光线昏暗,阳光被窗欞切割成几缕碎影。
餐桌上的碗还在,椅子倒了,桌布垂落,边角粘著某种污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