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保站在调酒台后头,懒洋洋地搅着杯子里泡了三天的柠檬皮。
杯壁上黏着一圈果肉的渣滓。
店里没人。
自从那几个寸头年轻人死了之后,就再也没什么新的客人进来。
就剩下他一个人,对着漂浮在半里的灰尘和半死不活的绿植。
“狗娘养的。”酒保咕哝着,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他弯下腰,从底下掏出两瓶没贴标签的烈酒。
这种好东西他从来不给客人喝,专门留着自己享受。
酒保灌了一大口,火辣的酒精把口腔划得发麻。
“呸。”
他吐了口浓痰,正好落在地板上干裂的缝里。
“早知道当年就不回来了。”酒保低声抱怨道。“留在波兰洗盘子都比这强。”
“跟这帮蠢猪、吉普赛佬和阿塞拜疆贩子混在一块——哈,天底下最该下地狱的一锅屎。”
酒保骂完,仿佛心里得到了满足,又靠在调酒台上,伸手去摸那台坏了的收音机,拍了两下,没动静。
风吹得窗户咯吱作响,他却懒得理会。
等等。
酒保皱起眉。
那动静不对。
不是窗框在响。
而是地面在震动。
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重物,从很远的地方飞速赶来。
碾过路面、铁轨、石板,直往这边逼近。
酒保犹豫了几秒,还是走过去,把门拉开一条缝。
除了风,什么都没有。
“他妈的有病?”他骂了一句,“吓唬谁呢?”
酒保刚想关门。
下一秒,整个人僵住了。
一辆满是弹痕的军用重卡驶来,后面跟着数辆越野车。
速度快得离谱。
车灯没开,保险杠断裂,挡风玻璃破碎,轮胎上缠着残破的帆布。
酒保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连“操”都说不出来。
这时,转身再逃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门框、玻璃、钢梁、砖头一齐飞起。
尸体当场粉碎。
整个胸腔塌陷,脊椎断成数截,半边肩骨贴在引擎盖上。
周奕根本没空分辨发生了什么。
身后的追兵像疯了似的,从站台一路撵了过来。
他紧贴在方向盘下方,手臂交叉护住头颈。
借着惯性一头扎进了那间厕所。
“咚——!”
卡车猛地撞穿隔断,瓷砖崩裂,水管炸开。
瞬间,世界安静了。
几秒后,追兵在酒吧外停了下来。
门不见了,整间酒吧像被坦克横扫过那般。
墙体坍塌,灰尘弥漫,碎砖、桌椅、尸块堆在废墟里。
酒保的半截身体嵌在碎裂的吧台里,另一截不知飞到哪去。
为首的男人咽了口唾沫。
“进去。”他低声命令一句,但没人敢动。
“这是命令!”男人加重了语气。
这次,众人动了。
列成战斗队形,身体微伏,步枪横握。
卡车仍在那里。
半截嵌进墙里,尾灯破裂,排气管还在滴油。
驾驶位是空的。
“人呢?”其中一人低声问。
没有回答。
“核弹呢?”
更没人敢回答。
一枚半脱落的编号牌挂在金属锁杆上。
风吹过它,轻轻晃动,发出“咔哒”的脆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