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试试跟同事们借一点。”
他低声说道,明知那不过是个託词,连自己都觉得发虚。
奥克萨娜也清楚的知道这点。
所以她没有接话,只是慢慢从包里抽出一个信封,递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伊方眉头微皱。
“拉夫连季耶夫中校写的。”她顿了一下,“他说...他还记得你。”
“他现在手里...管著点事儿。爸,他说如果你愿意帮他调一次车,就一次,他就能给你这笔钱。”
伊万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我说过多少次了?我不做那种事。”他的语气冰冷,“哪怕文件是从上面送下来,盖了再大的章。”
奥克萨娜低下头,没敢看他,但声音中带了一丝颤抖。
“可那是你...你一直都是你。”
“你固执得连妈妈进手术室..”
话说到一半,她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
“我只有我的孩子了,爸...”
“帕夫洛不能等了,他真的不能。”
屋里陷入一阵长久的寂静。
炉子里的煤块即將燃尽,只剩几簇暗红的火星在底部跳动。
伊万没有回话,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那条空无一人的铁轨。
轨道通往东方。
不远处,有一排老旧的货车停著,覆满灰尘,里面堆著难以辨认的军用品。
这些日子里,他听说过无数消息。
有人用铁路运输武器,有人走私军用电台,也有人偷偷转移退役的飞弹零件。
一切皆有可能,只要你有渠道。
而他,就是那条运输轨道上的最后一环。
思考良久,伊万终於开口了。
“我年轻时...有人想让我在名单上调一个车皮位置,只是位置,不影响安全。”
“我没答应。”
“结果他找了別人,列车脱轨,死了七个人。”
“那晚我在调度室坐了整整一夜,想著那七个人的脸...想著他们的家人。”
“爸,我不是让你害人。”奥克萨娜努力使情绪平静下来,“这次不一样,不会有事故,也没人会因此而死。”
伊万没有转头。
他盯著那根锈跡斑斑的铁轨,像是要透过它看清自己的一生。
奥克萨娜见父亲仍旧那副一言不发的样子,心中的焦躁再也压抑不住了。
“爸,事到如今,你到底还在坚持什么?”
“你现在这个样子,又能对得起谁?”
“人民?体制?党?哪个?”
她咬牙,眼泪再次滑落,却还是继续往下说去:
“你知不知道,是他们先把旗帜收起来的,然后穿上西装,站在台上说:从今天起要搞市场、
搞现代治理。”
“苏联早就死了!”
“可你为什么还要那么固执?”
“爸,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伊万没有回答。
屋里陷入一片死寂。
许久过后,他缓缓坐了下来,手指摸著那张已经有些卷角的信纸。
接著,把它重新折好,塞回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