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德涅斯特河沿岸
周奕坐在运输车的后座,背靠右侧钢板,
车身隨著路面的起伏不时地晃动,每次顛簸都能听到铁皮间发出的咯哎声。
外面一片起伏不平的工业废区。
原本是造船厂,自从军港裁撤后,便只剩下无人维护的旧车间、油罐,和开始断裂的铁路枢纽路灯早就损坏,偶有几个仓库反射出远处调度塔的钠灯光斑。
风从门缝与螺钉孔灌进来。
夹杂著柴油、腐木与海水的混合气味,一时间让人分不清这座城市是死了,还是快活过来了。
周奕穿著一身临时拼凑出来的偽装。
八十年代的苏军制式军裤,膝盖处已经泛白起毛。
绿色翻领衬衣外罩著一件防风外套,左臂缝著偽造布章,线脚粗糙。
袖口略长,遮住手背,脚下是双磨损严重的军靴。
腰间的手枪,套筒两侧的序列號被磨平,留下一点凹陷的金属印痕。
车厢里总共九人,都是这次“黄队”的行动人员。
大多数人都沉默不语,闭目养神。
对比之下,显得坐在他左侧的男人格外轻鬆,甚至有心情哼著一段走调的老军歌。
此人自称安东。
一周前,周奕刚抵达尼古拉耶夫时,就是他在郊区接应的。
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民兵大衣,靠在掛著假牌照的拉达车边。
手里拿著两支烟,一支塞进自己嘴里,一支则递给周奕。
再然后,二人就去了俱乐部,
在半裸舞女的表演中,男人自称曾在第95空降旅服役,后来被调入乌克兰情报系统。
又因为“看不惯体制”,乾脆跳了出来,开始给伊戈尔干私活。
此刻,他和周奕打扮相同,胸口多了枚p[1]“志愿兵”的身份牌,黄铜材质,上面印著个假名字:
.cabehko。
光线照在脸上,让他轮廓的一侧埋进阴影。
安东斜靠著座位,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周奕。
终於,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定似的,缓缓开口:
“你知道我一开始以为你是什么人吗?”
周奕没有动弹,隨口应道:“什么?”
“我以为你是某些克格勃项目里淘出来的那种人。”
“无父无母,背景乾净得像墓碑,脑子里只有『清除”和『撤退”两个词。”
“可后来我想,不对。”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
“你不像受过这方面训练的人。”
“杀人时完全不讲他们那套所谓的规矩。”
话音落下,左边有个队员扫了他们一眼,又悄悄把视线移开。
安东依旧盯著周奕,眼神中倒是没有敌意,左手无意识地摩著裤缝处的弹匣袋盖扣。
周奕这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是任务要求。”
“我知道。”安东耸耸肩,“但我看的不是结果,是过程。”
“三个目標,躯干中弹,却都不是致命位。”
“我看了报告和现场照片。”
“角度计算得很精確,躲开主血管和神经主束,没有让人立即死掉,方便后续的操作。”
“你完成得很冷静。”
“就像在执行一道標准操作。”
“效率极高,乾净得几乎有些病態。”
周奕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但是没有点燃,“你想问我为什么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