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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90农村开始 第28节(1 / 2)

如果为了保住这块地,保住“星火”点这个名头,就拔掉这些木牌,毁掉这些“界石”,那他坚守的到底是什么?是科学,还是妥协?是“星火”那点试图照亮土地真相的微光,还是他自己那点可怜的、不愿被现实碾碎的虚荣心?

(不!绝不!)

这个念头像惊雷一样在他脑中炸响,驱散了所有的犹豫和幻想。他宁愿失去这块地,失去“星火”点,也不愿亲手扼杀自己心中那点仅存的、关于“真实”与“探索”的火苗。

然而,愤怒和不甘过后,是更深的、无力的茫然。

不拔除,不恢复,地就会被收回。他所有的观察、记录、那几簇赖以寄托希望的“界石”苗,都将无处安放。他就像一个被剥夺了战场的士兵,空有满腔热血和武器,却找不到敌人,也找不到目标。

他该怎么办?

李远在院里站了很久,直到日头偏西,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看着爹李老实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娘在灶间忙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更衬出院里的死寂。

他不能让爹娘担心。更不能让他们看到自己此刻的软弱和迷茫。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去,转身走进屋里。他找出那本深蓝色笔记,翻到最新的一页,用钢笔蘸着墨水,一笔一划地写下:

“四月五日,晴,大风。王支书下达‘限期整改’通知,限三日内拔除标牌,恢复耕地原貌,否则收回土地使用权。

抉择:

一、拔除标牌,毁掉‘界石’,恢复耕地,保住土地使用权。代价:违背‘实事求是’誓言,放弃观察,放弃探索,沦为彻底的失败者和妥协者。

二、坚守标牌,保留‘界石’,拒绝恢复耕地。代价:失去土地使用权,失去‘星火’点,所有努力付诸东流,成为全村笑柄。

三、……”

他停下笔,笔尖悬在纸上,久久不能落下。第三条路,在哪里?

他走出屋,再次来到院墙边,看着那张通知。风更大了,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他看着那几块手写的木牌,在风中沉默矗立,像几个宁死不屈的战士。

(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他绕着院子走了一圈,目光扫过墙角堆放的杂物,扫过爹娘精心侍弄的自留地,扫过院外那片广阔的、干渴的田野。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自家院墙根下,那几棵移栽过来的“老红芒”幸存苗上。

那几棵苗,是去年他从试验田里抢救出来的,移栽到自家院墙根下,希望能借助院墙的遮挡,多活一段时间。虽然状态比试验田里的“小和尚头”更差,叶片萎蔫,边缘焦枯,但毕竟,它们还活着。而且,它们占据的,是自家的自留地,不是村里的“试验田”。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悄然萌生。

(如果……我把试验,移到自留地上呢?)

他看着那几棵“老红芒”,又看看院墙根下那片相对背风、土壤墒情稍好的空地。如果能把试验田里那几簇“小和尚头”也移栽过来,和“老红芒”种在一起,利用院墙的遮挡和自留地的“私有”属性,是不是就能避开王老栓的“限期整改”?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他心中那片因绝望而陷入黑暗的荒原。

对!自留地!是自家的一亩三分地,王老栓再霸道,也不能随便收回!把“界石”苗移栽到自留地,继续观察,继续记录,不就相当于把“试验田”搬回了家?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虽然自留地面积狭小,无法进行大规模的对比试验,但至少,能保住那几簇“界石”,保住他“实事求是”的观察,保住“星火”点那点微弱的火种!

(就这么办!)

李远猛地攥紧了拳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光亮。他不再犹豫,立刻行动起来。

他先去找刘老蔫。老人正在自家院子里晒被子,看到李远急匆匆地跑来,一脸惊讶。

“老蔫叔,我有急事找您帮忙!”李远喘着气说,“王老栓要收回试验田,拔掉我的苗。我想把苗移栽到我家自留地上,您能帮我找个趁手的家伙什儿吗?还有,移栽的时候,您能帮我搭把手吗?”

刘老蔫放下手里的被子,浑浊的眼睛看着李远,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行!远子,你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我佩服!家伙什儿我有,就是那把小铁锹,锋利着呢。移栽的事,包在我身上!啥时候动手?”

“越快越好!最好明天一早!”李远急切地说。

“好!明天一早,我来找你!”刘老蔫说完,转身回屋,很快就拿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小铁锹出来了。

从刘老蔫家出来,李远又去找爹李老实。

爹正在自留地边修补篱笆,看到李远回来,放下手里的活计,皱着眉头问:“又去找老蔫了?王老栓的事,解决了?”

李远看着爹布满皱纹的脸,心中一阵愧疚。他知道,爹为他操了多少心。但他不能让爹失望,更不能让爹看到自己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将移栽的想法和盘托出:“爹,王老栓要收回试验田。我想把那几簇‘小和尚头’和‘老红芒’,移栽到咱们家自留地上。这样,既能保住苗,又能继续观察。您……同意吗?”

爹李老实听完,沉默了很久。他蹲下身,捡起一块土坷垃,在手里捏了捏,又松开,土坷垃碎成粉末。他抬起头,看着李远,眼神复杂:“远子,你长大了。主意也大了。你做的那些事,我不懂。但爹知道,你不是瞎胡闹。你想保住那些苗,想弄明白地里的道理,爹……支持你。”

他顿了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明儿一早,我和你一起去。移栽苗,是细活儿,得小心。”

李远看着爹,眼眶一热,鼻子发酸。他知道,爹的“支持”,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当天晚上,李远几乎没有睡觉。他翻出家里所有的旧木板、破布条,准备制作新的、更牢固的标牌。他还在笔记本上,详细规划了移栽后的布局:将“小和尚头”和“老红芒”分别移栽在院墙根下背风的两处,中间留出通道,方便观察和记录。他还计划在移栽后,用爹积攒的陈年稻壳和碎草,对部分植株进行覆盖,继续他的“保墒”试验。

他感觉自己像一名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军,在战前做着最后的部署。虽然敌强我弱,虽然前途未卜,但心中却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的信念。

他知道,移栽只是开始。自留地面积狭小,土壤墒情也未必比试验田好多少,未来的挑战只会更加严峻。王老栓的威胁并未解除,村里人的议论也不会停止。

但至少,他保住了那几簇“界石”,保住了他“实事求是”的观察,保住了“星火”点那点微弱的火种。

他合上笔记本,吹熄了油灯。窗外,是深邃的、缀满繁星的夜空。他仿佛看到,在那片干渴的土地上,那几簇被移栽的“界石”苗,在黑暗中,正悄悄地、倔强地,舒展着它们那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根系,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新的挑战。

而他自己,也将像这些“界石”一样,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继续他那看似微不足道、却无比执拗的——耕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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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58章新土

天刚蒙蒙亮,李远就醒了。他躺在炕上,睁着眼,听着窗外渐次响起的鸡鸣和爹起床的窸窣声,毫无睡意。昨夜的兴奋和盘算,像一锅煮沸的水,在他胸膛里咕嘟作响,搅得他心神不宁。

移栽,是他眼下唯一的出路,也是他绝境中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这根稻草,能载他驶向避风的港湾,还是会在他手中断裂,让他跌入更深的泥淖?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天一亮,他就要和爹、和刘老蔫一起,亲手将那几簇被视为“界石”的蔫苗,从干裂的试验田里挖出来,移栽到自家那片狭小的自留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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