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观察着他的背影,从宽阔的肩膀往下打量,在心里悄悄比对他和那个男人的身材。
那天晚上其实是有机会开灯的,可我没有这样做。
赵柏林往后面转头,用眼尾的余光扫了我一眼,然后离开了。
我翻了个身。有只麻雀飞到窗檐上,转动着棕灰色的小脑袋,它盯着玻璃看了一会,歪了歪脑袋,然后飞走了。
似乎麻药劲儿过了,胃又开始疼,我闭上疲惫的眼睛,赵柏林那张脸越发清晰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他看起来比少年时淡漠许多,但添了更多的稳重。他身上永远有一种孤芳自赏的书卷气。
病房里的呼噜声又响起来,床架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我睡不着,走出去透口气。
现在整个医院都很安静,有人在走廊的椅子上睡着了,护士手里拿着东西穿梭在这苍白狭长的通道里。
我披了来时穿的外套下了楼,外套上传来酒精的味道,令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天还没有完全亮,正处于一种雾蒙蒙的状态,连空气都是湿润的,像是昨夜刚刚下过一场小雨。
此刻还没有什么人出来,我漫步到一张木质长椅上坐下,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医生允许你出来了?”
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我抬头,赵柏林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这一瞬间仿佛定格,我掉进面前这双黑色的眼睛里,被网束缚,忘记挣扎。
直到有风吹过,扬起他额前的黑发,我恍然间回过神,对方已在我身边坐下。
我暗自懊恼,忍不住骂自己。
孟春来啊孟春来,怎么能过了十多年还这么没出息呢?难不成到了如今这个年纪,还要在这个人身上栽跟头不成?
我想起护士的话,故意问他:“你不就是医生吗?”
我说:“赵医生,你允许我出来吗?”
他并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我。
“昨天晚上是你送我来的医院?”我问。
我以为他还是要装哑巴,但他却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说:“是我的话你要怎么样?”
“那我就谢谢你。”我说。
他好笑地看着我。
我低头看着地面,长时间地沉默着。
有雨点砸在地面上,我借机回去。赵柏林跟在我身后。
到了医院门口时,我停下来问他:“真的是好久不见吗?”
“不然?”
他依旧保持着绅士风度,说话时直视我的眼睛,让我看不出一点撒谎的迹象。
也许,赵柏林确实没有撒谎。这一切只是我的主观臆测,所以那时我才不敢开灯。
后来我知道了他是急诊科医生,刚调来大约一年,他说那天他轮休,恰好遇见酒精中毒的我,又恰好把我送到医院。
我曾经阴阳怪气地说这件事还真是巧,而他满不在乎,淡淡地说:“你运气好。”
那天我从医院逃了回来,因为不想总是碰见赵柏林。
我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吃东西和上厕所,其余的时间都在床上度过。
我梦见赵柏林。
我睡得分不清昼夜,噩梦一个接着一个。
赵柏林这三个字,是我少年时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是曾经缅怀过的逝去的青春。
我大概不会想到,这个我曾经抓不住的男人,在日后会咬着我的后颈,在床上一遍一遍地迫使我求饶。
第5章 身体的悸动
我仍怀疑赵柏林是那晚和我睡过的男人,但苦于没有证据。
“听说你把林东祥的脑袋开了瓢了?”莫乔站在柜旁拿起一只青花瓷的碗边看边厚脸皮地说,“我喜欢这个,送我吧。”
我扫了他一眼,把练好的泥团子摔在转盘上,打开了旋转的开关。
“不送,给钱。”
“这么抠搜!”
“这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问。
“我前两天跟秦勉闲聊的时候,他告诉我的。”莫乔说,“你接下来怎么办?”
我熟练地把几个建盏的坯子放在一旁,说:“等着。”
“你还真是冷静啊。”莫乔说,“工作室怎么办呢?”
我低头拉着胚子,泥点子不断地溅到工作服上。
工作室现在确实面临经营上的危机,现代工业化发展迅速,像这种手工作坊其实很难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