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1 / 2)

04

在前往案发现场的路途中,这两把火就已经熄灭了。

熙宁五年的冬天,没有雪,只有霜和刀子一样的风。汴京城像一头被冻住了的巨兽,他们仿佛走在巨兽的喉管,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儿。

案发地在平康里,是汴京著名的红/灯/区。面前“醉仙阁”的欢朋彩楼花枝招展,进进出出的客人络绎不绝,丝毫看不出这里刚发生了一起命案。

宋连裹了裹身上那件纸屑填充的官袍,打了个哆嗦。又看向一脸泰然自若的李士卿。

“修炼到什么程度,可以不畏严寒酷暑?”

李士卿看了他一眼:“你这样的就行。”

“我很怕冷的!要不是家中有个阴湿女鬼,谁要这种天出现场啊!”

李士卿笑笑,没说话。

与这门庭若市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大街上的清冷。行人很少,只有几个缩着脖子的更夫,和一队军巡铺兵卒,行色匆匆地走过。

寒风从空旷的街巷间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沙沙”的枯叶。街对面的一处避风的墙角下,蜷缩着一团团黑乎乎的影子。又有流民冻死路边。

自打朝廷推行“青苗法”和“方田均税法”以来,汴京城里这样的影子便越来越多。破产的农民、失地的佃户,被苛政和严寒,从乡下一路驱赶到了这座看似繁华的京城,寻找一线渺茫的生机。

宋连刚想问问李士卿要不要做个超度,发现身边空空如也,他张望一圈,在一处饼铺前看到了李士卿。

他买了一兜热气腾腾的饼,走到街对面分发给一些乞丐流民,白净的衣裳在脏兮兮的角落里格外出挑。就连路过的野猫也被他投喂了一顿饱餐。

“汴京城里,这样的流民乞丐千千万,每夜都不知要冻死多少人。救得了一顿,救不了顿顿,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但李士卿却说:“救一人,与救世人,都是救,没有差别。”

宋连不再言语,现在的李士卿,与当初他刚认识的李士卿,已经变化太多。他无法详细说出有哪些具体的变化,但就是觉得这人变了。

大概是他没有从前那么洁癖了。

李士卿从怀中掏出一张饼,递给宋连:“还热着,当晚饭吃了吧。”

宋连没有客气,接过来掰成两半,递回给李士卿一半:“你也吃点,等下还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

李士卿推辞不掉,接过半张饼,又分成两半,送去给了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孩子已经没有了哭声,只是偶尔发出一声病态的、小猫般的呻吟。

05

“宋检法,李公子,二位可以进来了。”茶博士从醉仙阁的朱漆大门中探出头来,招呼开封府的人进去。

两人刚一转身,就被一股混杂着顶级熏香、醇厚酒气、浓郁脂粉和人类体温的、温暖到近乎燥热的香风,猛地“袭击”了。

显然两个人都不太喜欢这种浓郁的脂粉香,宋连打了两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和李士卿步入这汴京城顶级“温柔乡”。

二人刚一进门,迎面就撞上了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富商。他被两个衣着暴露、巧笑嫣嫣的妓/女,一左一右地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往门外走。

富商大着舌头咒骂两人不长眼,还不忘与身边的女子调笑。门口的小厮早已殷勤地备好了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车厢里放着一个铜制的、烧着银丝炭的暖炉。

宋连收回目光,穿过长廊式的门厅,窥见了“醉仙阁”内部的景象。

三层高的巨大阁楼,灯火通明,亮如白昼。脚下铺着厚实的、能陷住脚踝的波斯长绒地毯,到处都点着昂贵的龙涎香和瑞脑香,气味在温暖干燥的空气中,随着男男女女扭动的腰肢来回穿梭。

绫罗绸缎,豪客美人,猜拳行令,笑语喧哗。

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堂,便来到一处巨大的、挑空的中庭。汉白玉砌成的温泉浴池正冒着腾腾热气,几个乐师正在池边弹奏,只着抹胸的歌姬唱着靡靡之音,身旁时不时掉落一些泡汤的客人赏赐的银钱。

中庭上方的回廊上,一间间“雅间”的门窗都用半透明的纱帘掩着,不时传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嬉笑和呻/吟。

这里是用金钱和欲望堆砌起来的、汴京富贵人的销金天堂。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宋连想到仅仅一墙之隔的另外一个世界,那是汴京穷苦流民的严寒地狱。

06

“别被表象迷惑,宋连,”李士卿的话突然打断宋连的思绪,“这里不过是另一种地狱罢了。”

“李公子,你老实交代,是不是邪修了什么奇怪的法术,是不是能听见我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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