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那狂暴的咆哮，如同一头濒死巨兽最后的挣扎，余音在大殿梁柱间盘旋、碰撞，久久不散。
八百里加急！
八百里加急！
“报——！！！”
满朝文武，包括刚刚咆哮完、正扶着龙案边缘喘息的李隆基，都僵住了。
又来？
还有？！
难道荆州十路叛军，还不是最坏的消息吗？！
所有人的心脏，都随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身披玄甲、风尘仆仆的侍卫统领，踉踉跄跄地冲进了大殿。
他的头盔歪在一边，甲叶上沾满了干涸的泥浆和草屑，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混合着极度的疲惫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甚至来不及顾及殿上礼仪，冲到大殿中央，“扑通”一声，用膝盖在坚硬的金砖上砸出了沉闷的巨响。
“八……八百里加急——！！！”
侍卫统领的声音因为脱力而嘶哑不堪，每一个字都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李隆基那刚刚因为暴怒而充血的眼睛，此刻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侍卫统领，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他怕了，他真的怕了。
他怕从这个人口中，听到足以将他彻底击垮的噩耗。
还是身旁的老太监高力士，颤抖着声音，尖着嗓子叫道：“还有……还有何事？！快说！”
侍卫统领抬起头，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剧烈地喘息着，要将肺里的空气全部换一遍。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群面无人色、官服凌乱的朝廷大员，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惊。
有惊恐，有迷茫，还有……
难以言喻的怪异。
“启禀陛下！”
他终于缓过一口气，声音却依旧发飘，“荆州……荆州的十路叛军……他们……他们……”
“他们怎么了？！”
李隆基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他像一头受伤的狮子，低沉地咆哮道，“是不是已经打到襄阳了？！还是已经渡过汉水了？！说！给朕说清楚！”
“不……不是……”
侍卫统领摇了摇头，脸上的恐惧之色更浓了，“陛下……叛军……叛军他们……打出了一个旗号！”
旗号？
这个词，像一根针，刺入众人麻木的神经。
叛军造反，自然要有个旗号。
无非是“奉天讨伐，清君侧”
，或是直接杜撰些谶语，自称真命天子。
这些都是历代叛乱的老套路了。
难道……
他们打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旗号不成？
李隆基的身躯晃了晃，他扶住龙椅的扶手，指甲深深嵌入了紫檀木中。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却抑制不住地颤抖：“什……什么旗号？”
这一瞬间，整个太极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名侍卫统领的嘴，等待着那个最后的宣判。
然而，侍卫统领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再一次扫过殿下的人群。
他的目光，越过了瘫软在地的杨国忠，越过了面如死灰的李林甫，越过了瑟瑟发抖的太子李亨……
他的视线，像一柄精准的利剑，穿透层层叠叠的人群，最后，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队列之中，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身影上。
那个身穿亲王朝服，身姿挺拔，面容平静得置身事外的身影。
永王，李璘。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大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跟随着侍卫统领的视线，缓缓移动，最后聚焦到了同一点上。
为什么？
为什么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