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楠百无聊赖地视线乱扫,守墓地的大爷正在亭子里向外观望,像是在跟谁说话。
他定睛一看,顿时背脊发凉,冷汗直冒。
林楠看了看面前正在跪拜的人,估计着到他磕头的时间,应该还有一刻钟左右,他不动声色地走出去,越来越近时,果然看见了迟奈。
他回头观察了一下,立刻上前,愤怒地拉住迟奈走到角落,离远了墓地,保证墓地那边的人不看他们,也听不见他们说话。
“你来干什么?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林楠压着声音质问,如今的眼神里不同以往,那些莫名其妙的恶意,此时释放的理所当然。
还不等甘邢和迟奈说话,他先发制人,“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可一世?现在你还是以前那个迟奈吗?你配来这里么?!”
迟奈身体不舒服,拢共就那点精神,还得留着跟商明镜和商建明说话,更加不愿意费心与对他浑身都散发恶意的人说话,只是将视线静静穿过几棵稀松的树木,落到墓碑旁的那个人影身上。
“你来见商明镜?”
迟奈不说话,如同一棵扎了根的长青树,看似呆愣地站在原地,不屑于给林楠一个眼神。
难听的话说出去,不见迟奈有任何反应,林楠停顿几秒,很快换了语气。
他叹了口气,像是郑重其事地宽慰:“迟奈,你来医院那天,我不知道你是来做什么,那些话我是故意说给你听的,但也绝对不假,商明镜对你没有感情,照顾你,说喜欢你,都是因为和你父亲签了协议,不得已而为之。”
“如果你不信这个,可以去找协议,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们不会扔掉,也不会撕毁。”
“而且,抛开这个不谈,那天你跑走,商明镜追出去和你吵架了吧?”
“就因为你的胡搅蛮缠,商明镜连他外公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迟奈,你觉得商明镜会想见你吗?”
“——还是在外公的墓前。”
甘邢不知道这些事情的真假,也不知道小小和商明镜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只是本能地想维护迟奈。
“他俩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
“商明镜追出来跟他吵架怎么又变成迟奈胡搅蛮缠了?!是他拉着商明镜出来的吗?!”
“还真以为谁稀罕那点东西?!”甘邢皱着眉,一句句反驳林楠。
林楠神情难看,勉强维持着面上的镇定,“无所谓你们怎么说,只是迟奈,如果你真的喜欢商明镜,就离他远一点。”
“……我知道了。”
迟奈点头,牵着甘邢走远了一些。
墓园出来是一条唯一的小道,迟奈带着甘邢躲在路旁的路灯下,背着光站,没那么容易被发现。
甘邢不忍心看迟奈这副受了委屈却不敢说话的样子。
他压低声音,满头问号,语气愤慨不平,“他不喜欢你还跟你上床?!这种渣男有什么好喜欢的?!”
“……是我骗他的。”
“……”
“我骗他给他喂了春……药。”
“……”
甘邢无话可说,极轻地叹了声,说:“就怎么喜欢他?要用这种方式把自己也算计进去?”
“那会儿好像还不怎么喜欢……”迟奈想着。
换种说法来说,不是不喜欢,而是还没认识到自己是喜欢商明镜,胜负欲和占有欲更多一些。
迟奈目光哀怨地朝向甘邢,甘邢被盯得一头雾水。
“而且,是你说让我撒娇摆身份的。”
“?我什么时候——”甘邢一顿,想起来自己确实给他发过几个小视频,但那是让他用来真的算计自己的吗?
“算了……但身体就算了,我没想到你居然把心都算进去了。”
迟奈又说:“我现在是喜欢他。”
“……”甘邢沉默,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样的问题。
感情之所以叫感情,是因为它本身就不是一个需要理性的东西。
任何理性的话他都能说,迟奈也不一定不明白,可感情缠绵缱绻,发自内心,怎么与脑子各执一词,相互搏斗?
尽管这样,甘邢深思熟虑过后,还是打算说一句,“小小,现在的情况来看,不适合跟商明镜纠缠。”
“我知道,我来也不是为了和他纠缠。”
迟奈抿抿唇,因为有些用力,让没有血色的唇瓣多了一些血色,不过,血色聚集得快,消散得也很快。
“原本是来参加外公的葬礼,”迟奈说,他对商建明心怀愧疚,或许余生他会不断反省这件事,“顺便……跟商明镜说几句话。”
他有些话想问,也有些问题想知道答案,不过现在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