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确定地说着,手指上下划拉两下,翻到了备忘录里记下的信息,摊开给迟奈看:“你看看。”
“说来也巧,你知道洄洲吗?”
“……有点印象。”迟奈细细想了一番,的确有些印象,但实在不多。
只是这名字好像在哪里见过。
甘邢提醒他:“之前我们去做捐赠的时候,洄洲是我们的重点捐赠对象,我好像记得……洄洲这个地方很小,是个小村庄,没啥人,不过百来户人家,而且多数都是没读过书的中老年人了。”
“当时好像是只有三个正在读高中的学生,应该是我们的资助对象。”
说到这儿,甘邢话音一顿,脑子里不同的事情串联在一起,他微微张大嘴巴,诧异地看向迟奈,愕然道:“该不会……”
“——商明镜今年多大?”
“二十五。”
迟奈小声说,他也想到了。
有可能当年他们的资助的学生里就有商明镜。
不过,迟奈不在乎这个,他沉默着,半晌才撩起眼皮:“甘邢,我要去一趟洄洲。”
“等你好一点了我和你一起去。”
“今天就去。”
“?”
甘邢不能理解迟奈的想法,眼前那么多难题摆在眼前,素来讨厌的医院暂时成为乌托邦,他私心里想将迟奈留在这里。
他深知一旦踏出了医院的大门,等待迟奈的是众多他承受不了的责任和压力。
可是,甘邢好似深思熟虑片刻后,轻轻说:“好。”
中午十一点,迟奈和甘邢踏上了前往洄洲的路,甘邢避开了大哥的监控,坐上了高铁。
飞机虽然快一点,但甘邢担心迟奈的身体受不了,高铁尽管时间长一些,胜在平稳和缓。
洄洲实在有些远,需要乘高铁六个小时,然后转车坐大巴三个小时,才能到达洄洲唯一的车站。
两人到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洄洲靠近海,晚间风大,吹得人骨头疼,瑟瑟发抖。
甘邢看了眼身边的迟奈,从中午开始到现在,这人水米未进,这会儿还要在这村子里找到商明镜的家。
他不是很愿意,毕竟网上商明镜要担任执行董事一位的事情传的家喻户晓。
在他看来,商明镜不过是司马昭之心。
“小小,都这么晚了,咱们一定要今天找到吗?”
“嗯。”
迟奈重重点头,鼓着腮帮子,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张已经瘦得巴掌大的脸被朔风吹的显出点青白来。
甘邢有点担心。
迟奈喘着气,说话的声音忽高忽低,“商明镜的外公……这两天应该在办葬礼,如果来得及,我想参加一下。”
说完,他的气息一顿,不可抑制地想到他和商明镜的争执,也想到那天商明镜给他看的烟盒。
说到底,他罪无可恕。
但一码归一码,无论如何,商明镜和他的之间的情感纠葛,不该牵扯到观澜集团。
“参加完葬礼,我会回去,集团董事长的位置,不用商明镜担。”
甘邢一怔,抹了把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看路:“你对公司一点都不熟,集团里面……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如果——”
“没有如果了。”
迟奈像是忽然间长大了不少,明明是少年青涩的脸庞,硬生生叫甘邢看出一半的苦意。
他停住脚步,扶住小路旁的水井杆子,那杆子上都是雪,迟奈也顾不得。
这会儿胃里翻江倒海,头晕目眩的感觉更是卷土重来,他只能停下撑住唯一的支撑。
甘邢眼皮一跳,下一秒便看见迟奈蹲下去,捂住胃开始吐,吐的一塌糊涂,却除了无穷无尽的酸水之外再也没有任何东西从嘴里出来。
在医院就没有怎么吃东西,全靠输进去的营养液,原本今天还要输液,甘邢此时只觉得自己脑子发昏了才会让他出来。
但事已至此,甘邢任劳任怨地给人顺背,抽了张纸巾塞到迟奈手里。
“啧……没带水……”他死死皱着眉,“你先忍忍,我去问别人家里借点!”
迟奈想摇头让他别去,但手的动作没有甘邢的脚快。
甘邢刚说完话转身就跑。
不到一分钟,最近的那户人家披着棉服,跟在甘邢身后向迟奈这边跑了过来。
“咋了这是,吐了?”村民将热水交给甘邢。
迟奈漱了口,缓和了气息,才哑声道谢。
“都这么晚了,还这么冷,咋不回家呢?”
村民打着手电筒,对着迟奈和甘邢俩人照了一下,“咦……我看你俩不像本地人哦……”
“到这儿来找人?”
原本没想到,这会儿一听,甘邢立刻点头追问:“对对!您知道商明镜家在哪儿吗?我们是来参加他外公葬礼的!”
“哦,明镜啊!他外公已经出殡了,我刚从那儿回来,这个点……估计要从墓地回来了!”
“啊……”甘邢紧急瞥了眼迟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