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终于来了,按计行事。”李铁枪眼中凶光一闪,看向唐守仁,“看你的了。”
唐照环被留在村中,唐守仁深吸一口气,换上洗净后的,进村当日穿的长衫,在老张头的陪同下,一步步走向村口。
钱贵骑着匹高头大马,穿着簇新的袍子,在一众持刀挎弓的弓手簇拥下,耀武扬威地停在村口。
他远远看见唐鸿音带着族人也在不远处探头探脑,心中更是鄙夷。
唐家真是没人了,派这么几个毛头小子来送死。
预想中的刁民据守,箭矢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村口静悄悄的,只有枯树在风中呜咽。
钱贵正自疑惑,见村内走出一个人来。
来人正是唐守仁,脸上带着疲惫,神情却春风得意。他身后跟着几个村民,低着头,神情畏缩,再无半点凶悍。
他走到离官兵队伍十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对着钱贵深深一揖,声音清晰洪亮:
“您可算来了,唐守仁幸不辱命!”
此言一出,不仅钱贵愣住了,连后面杀气腾腾的弓手和远处焦急观望的唐鸿音也愣住了。
唐守仁言辞恳切:“在下这几日苦口婆心,陈说朝廷法度,剖析利害关系,石沟村民众已然幡然醒悟,深知抗拒王法,罪在不赦,非但愿意如数缴纳今年秋税,更愿竭尽所能,补缴部分历年积欠。
只求钱牢头念其初犯,又兼山野愚昧,网开一面,亲至村中勘验实情,为在下及村民作保,免其重责。村民感念贵人恩德,必当箪食壶浆以迎。”
钱贵听得心头一动。
补缴历年积欠?意外之财啊。唐守仁这穷酸竟然真把事办成了?看来石沟村刁民也是外强中干。若真能不费一兵一卒收了税,还得了补缴的功劳,政绩比剿匪更体面稳妥。
至于作保?哼,到时候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他心中贪念一起,警惕便减了三分。但老狐狸终究是老狐狸,他眼珠一转,看向远处探头探脑的唐鸿音,计上心来。
“你此言当真?”钱贵阴恻恻地问。
“句句属实,在下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钱贵拿马鞭一指唐鸿音藏身的方向:“唐鸿音你过来,代本官先入村中,看看你二哥所言虚实。”
这一招毒辣。既让唐鸿音去当探路石,试探真假,又把他和唐守仁绑在一起。若真有诈,先死的也是唐家人。
唐鸿音心中做好两手准备,应了一声,急匆匆穿过官兵队伍,让族人在村口守着,独身奔到唐守仁面前。
“二哥你真没事?”唐鸿音低声询问。
唐守仁心中百味杂陈,强笑道:“放心,我无事。乡亲们确已悔悟,你随我来便是。”
他眼神深处飞快掠过凝重和暗示。
唐鸿音看出异样,心头一跳,确认了,这村里有古怪!
他跟着唐守仁和那几个村民进了村。一路所见,触目惊心,绝不是悔悟待罪的气氛。
到了祠堂前,果然黑压压聚集了几乎全村的人。男女老少皆有,个个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他们沉默地站着,眼神空洞,像一群等待宰割的羔羊。
唯有站在最前面的李铁枪和几个精壮汉子,眼神像狼一样,死死盯着进来的唐守仁等人。
唐鸿音握紧了手中的木棍。
唐守仁将唐鸿音引到祠堂侧面一处稍微僻静的角落。刚一停下,他脸上春风瞬间消失,一把抓住唐鸿音的手臂:“听我说,这是死局。环儿,环儿她……”
唐照环不等爹爹开口,猛地扑过去,声音又急又快:“外面那些话,是哄钱贵的。
钱贵设下毒计要害死我爹,石沟村的乡亲也被他逼得没了活路。刚才我爹不得已说谎话,为了把钱贵那狗官骗进村里当作人质扣押。”
唐守仁也急忙补充:“环儿说的句句属实。钱贵狼子野心,欲借刀杀人。石沟村乡亲已决意反抗,只等钱贵入彀。你快带人走,莫蹚这浑水。”
唐鸿音脑子嗡嗡作响,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猛地攥紧拳头,眼中再无犹豫:“能往哪里走,你们是我唐家人。钱贵那狗官如此歹毒,要害我族中兄弟和侄女。我唐鸿音跑商队也见过血,这事,我管定了。”
他看向唐照环,目光灼灼:“要十二叔怎么做?”
唐照环意外争取到了强援,语速飞快地将计划最关键的一环和盘托出:
“钱贵生性多疑贪婪,他怕村里有埋伏,不敢轻入。所以,需要你再给他加一把火,让他彻底放下戒心。”
“如何加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