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众人笑作一团,气氛热闹起来。
院中老槐树下支起小木桌,唐照环和琼姐献宝似的,将各自领到的两贯赏钱拿出来放在木桌上,发出哗啦啦悦耳的声响。
“都是你们挣的?” 大娘再不见刚才的刻薄,只剩下狂喜,伸手抓住属于琼姐的那份,“哎哟我的琼儿,真出息了,娘收着给你攒嫁妆。”
琼姐红着脸没阻拦,任由她娘把钱拢过去。
溪娘嘴里喃喃着:“这下好了,你爹的纸笔钱,家里的油盐钱,都能宽裕些了。”
两人又打开赵燕直赏的锦囊,各倒出十两白花花的银子。
唐照环再从包袱里掏出一堆空白素绢和宣纸:“主祭写,呃,没用完,赏的。”
溪娘摸着素绢光滑柔韧的手感,爱不释手:“好绢,真是好绢,这能做好些东西了。”
唐守礼啧啧称奇:“乖乖,你们这是去当差还是去挖金矿了,立了啥大功?”
唐照环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起这几天惊险经历。
当然,隐去了自己献策,顶撞赵燕直以及藏匿私印等关键。
她口齿伶俐,描述生动,讲到惊险处,溪娘和大娘都紧张地屏住呼吸。讲到王教习受罚,溪娘抹起了眼泪,讲到两人如何熬通宵,妙手织补,大娘连声念佛,讲到主祭赞赏赏银,唐守礼听得两眼放光,拍案叫绝。
临了,唐守礼眼馋地看着桌上那堆钱:“环儿琼儿,三叔我最近想跟人合伙跑趟短途,贩点南边的果子来卖,正缺本钱,银子先借我周转周转?保证连本带利还你,赚了钱给你俩买花戴。”
“去你的,少打你侄女血汗钱的主意。” 大娘立刻像护崽的母鸡般挡在钱堆前,警惕地骂道,“这钱是她俩拿命挣回来的,你别想动。”
溪娘也赶紧说:“钱得留着给你二哥读书赶考,给她攒嫁妆。你那买卖,有赚有赔的,万一亏了怎么办。”
唐守礼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恼,笑嘻嘻地讨饶:“嫂子们别急嘛,我就说说,说说而已。”
一家人笑闹完,溪娘和大娘难得达成一致,决定拿出钱割点肉,杀只鸡,晚上好好给两人做顿丰盛的接风宴。
第22章 妹妹
进了八月,天气总算凉快了些,溪娘的肚子正式迈进了第十个月。瓜熟蒂落,就在眼前了。
奶奶特意从主家的田庄上告了假,风风火火地拉回满满一车劈好的干柴火,堆满了灶房外的墙根底下:“紧赶慢赶,总算没误事。这生孩子和月子里的柴火热水,可半点马虎不得。”
家中光景比从前亮堂了不少。
唐照环和琼姐皇陵走一遭,挣回了工钱和主祭的厚赏,溪娘狠狠心,把家里人那些补丁摞补丁,洗得发白透亮的旧衣裳一股脑儿全换了新。旧衣也没舍得扔,细细拆开,洗净煮透,裁出了厚厚一摞方块,预备给小娃娃当尿布。
被褥填了新丝绵,从贴身的小衣和夹袄,到厚实的小绵袍,外加帽鞋,溪娘早做了一沓,足够穿到两三岁。
看着这些簇新的家当,奶奶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直夸家里两个小娘子有造化。
这天吃过早饭,溪娘正扶着腰在院子里慢腾腾地溜达消食,肚子猛地一阵紧似一阵地抽痛起来,像有只小手在里面狠狠攥了一把。
她脸色一白,扶住旁边的柴垛,声音都变了调:“娘。”
奶奶正在灶房刷碗,闻声扔了抹布,像阵风似的卷了出来,一把扶住她:“快进屋躺下,看样子要生了。”
唐守仁已带着唐照环和琼姐出了门,家里只剩三个娘子。
奶奶早有准备,沉稳地指挥大娘去灶上烧起两大锅滚水,自己把溪娘扶进堂屋另外一边耳房的床上,握住了溪娘汗湿的手。那边很早就做好了产房布置,东西全乎。
这一折腾,便折腾过了晌午,出门上学的三人都回来了,溪娘还没把孩子生下来。
唐照环和琼姐负责管灶,大娘洗了手进屋帮忙。唐守仁被关在门外,听到里面溪娘压抑的痛呼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院子里团团转,一会儿凑到门缝边听听,一会儿又跑到灶房看看火,添两把柴。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爬过,终于在家家户户升起炊烟的时候,耳房里传来了婴儿啼哭。
唐守仁激动得冲到堂屋门口,恨不能把门板看出个洞来。
吱呀一声,房门开了条缝,奶奶抱着裹在蓝布襁褓里的小小婴孩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