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1 / 2)

('\t“哎,哎哟,我的头,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话音未落,她作势要往地上瘫。

钱福妞尖叫了一声,慌忙去扶:“娘你怎么了,唐家人把你气晕了。爹,快救娘啊。”

钱贵正愁没台阶下,见状立刻借坡下驴,一步跨过去搀住自家婆娘,对着唐守仁恶狠狠地吼道:“姓唐的,你把我家婆娘气晕过去,这笔账老子记下了。再有下次,老子拆了你这破院子。我们走!”

他色厉内荏地撂下狠话,给手下使了个眼色,几个人七手八脚抬起孙大娘,退回屋子,重重关上了门。

一场闹剧,以孙大娘拙劣的晕倒暂时收了场。

大娘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没去管泥地里的侄女,只是走到唐守仁身边,脸上显现近乎病态的亢奋。

“看见没?你们都看见了吧,这就是没靠山的下场。姓孙的敢这么嚣张,就因为她男人是牢头,手里有棍子,衙门里有兄弟。唐守礼为什么怂成那样?因为他就是个没根底的浮萍,谁都敢踩一脚。”

她越说越激动,目光落在琼姐惨白绝望的脸上。

“这世道,弱肉强食,光会绣花顶个屁用。能挡棍子?能吓退钱贵那样的豺狼?

琼儿,听娘的,只要你做了李大官人的填房,成了官绅娘子,看这对狗男女,还敢不敢拿竹竿捅我们唐家的人,还敢不敢说我们占了他们的地。见了你,他们得跪着叫奶奶,把吞进去的地界,连本带利给我吐出来。”

唐守仁和溪娘望着状若癫狂的大娘,再看看被恐惧笼罩的琼姐,只觉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琼丫头是守义大哥的骨血,是我的亲侄女。就因为钱贵家这等腌臜泼才欺上门来,你就狠心把她往火坑里推。”

唐守仁斩钉截铁地拒绝。

“就算钱贵拿刀架在我脖子上,就算他把这后院全占了去,我也断不会让你卖了琼丫头。这门亲事,我死也不同意。”

三日假晃眼就过,唐照环腿上的青紫也消得差不多。

她拿了包袱,在课室坐定,瞧见旁边小伙伴眼下一圈黑青,又看前排一身绫罗绸缎的钱福妞愁眉苦脸地摆弄着手中不成形的布料,再低头打量自个包裹里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衣,心下顿觉不妙。

好像……太熟练了?

对呀,自己明明现在才十岁,入门班的小娘子们刚开课,连剪刀都拿不稳当,哪能做出这般完整的小衣。

想来王教习本意就是让她们尝尝这女红的苦头,明白其中不易,压根儿没指望真能做完。

唐照环左右一瞄,飞快地把小衣掏出来,也顾不得找剪子,麻利地寻了小衣上的线头,悄悄拆开几处,又用针线故意歪歪扭扭地胡乱缝了几针。最后将布料揉搓出几道褶皱,把完美的手工硬生生弄得像个糙活。

王教习板着一张脸走了进来:“时辰到,把你们做的小衣拿出来,摆在面前案上。”

唐照环学着他人的样子,装出一副忐忑模样,扭扭捏捏地不肯拿。

王教习柳眉一竖,用戒尺在长案上重重一敲:“拿出来,莫要让我再催第二遍。”

众人吓得一哆嗦,只好将功课摊于桌上,供王教习检查,只见布料扭曲,线头乱飞,针脚歪斜,真正是惨不忍睹。

王教习缓步走下讲台,挨个查看。她面上无甚表情,只在看到特别离谱的针脚时,眉头紧蹙。

果然她并未追究何人做完何人未完,只是边走边说:“想来各位也都明白了,只是做个最简单的小衣就如此辛苦,若要做一整套里外衣裳又该耗费多少心血。

我知你们中许多人,来此不过为博个‘绣艺坊学过’的名头,好回家议亲。

日后为人妇主中馈,四季衣裳,阖家穿戴,哪一样不得你们张罗?若是有幸嫁入高门大户,掌理内宅,上上下下几十甚至上百口人的吃穿用度人情往来,哪一样不是千头万绪。

依我朝风俗,女子十五六便要定亲,开始缝制嫁衣,供十八出嫁之用。成亲之时,男方亲朋好友,家中下人,无不从各位嫁衣的针脚评价新妇能否持家。若被人当做绣花枕头,评价差还是其次,最怕强仆欺主,这其中的猫腻可就多了去了。留予各位的时光已然不多,还望努力学习才是。”

听完王教习的话,众人皆羞愧低头,不敢与之对视。

唐照环眼风里瞥见王教习的皂色裙角走到了自己跟前,她赶忙低下头,避免与她目光相触。

只见王教习将她的小衣拿起,端详良久,徐徐开口道:“这竹子针法意境和缝制不在相同水准,是否有人助你?”

来了。

唐照环对此早有预案。

她故作声若蚊蝇道:“回教习的话,此小衣完全出自学生之手,只是竹子刺绣确实受了他人指点,但动手皆是学生自己来的。”

“无妨。以你这般年纪,做到这等地步已算超出常人。若今后肯下苦工练习,倒可当一技傍身。”她指着竹子问道,“这竹子是谁指点的?你娘亲?”

唐照环正欲点头,灵光一闪,娘亲如今肚子大了不宜动针,万一两人相遇提及此事便不妥当了。脑中迅速盘算一番,她计上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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