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思考。
倘若这女童当真是西靖巫祝,为何看起来年岁只有十几岁的模样?
难道是和武侠小说里的天山童姥一样,练了什么绝世神功,或者是吃了什么毒药,一不小心就永驻青春了?
可如果真是这样,一个人的眼神,生命痕迹,是很难伪装的。
经历的事情越多,散发出来的气场,眼神深处的痕迹,都会带上阅历和沧桑。
成年人的眼神,和还没完全长大的小小孩儿眼神放在一起,一比就能看出来,哪个更加清澈。
这所谓“西靖巫祝”的眼神,有些过分清澈了,很像小动物。
鹤轻当然见过真正的小孩儿,她虽然很少和人去主动交流,可见过的人足以在她脑海形成一个丰富的样本库了。
这西靖巫祝,瞧着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小朋友。
这么想着时,鹤轻猛不丁道。
“你…是西靖巫祝的徒弟,还是她的孩子?”
这话一出,那女童登时就用一种震惊到差点跳起来的眼神望着鹤轻,甚至是有些惊恐。
就连太后见到了她,都不一定能得出来这样的猜测,还会反过来相信她的谎言,怎么这方外之人,竟能一眼看破她的身份,还这般安定说出结论?
偏偏这个人猜的的确是很准。
怪不得天命会和此人有关。
李如意方才虽然没有和鹤轻一样,猜到真相。
可看着这女童如此模样,她眼神一闪,也明白了过来。
——她家小幕僚明察秋毫,窥一斑而知全豹,直接把这西靖巫祝的假面给拆穿了。
想到这里,李如意弯起唇,颇有一点与有荣焉的自豪。
她点开了女童的xue位,对方也不跑了,而是直勾勾看着鹤轻。
“你身上有其他东西的气息。也同样是不属于这里。”
虽然被鹤轻拆穿身份的时候,她有一瞬间惊慌,但她应该也是经历过一些大场面的,很快就振作了起来,还说了这样一句话。
这句话对李如意来说,依然是迷雾重重的。
鹤轻和她脑海的系统,却都如同晴天霹雳。
尤其是后者。
系统简直头皮发麻,差点啊啊啊叫出来:“宿、宿主,她、她看得到我?”
它们系统之所以神奇,就神奇在,除了绑定的宿主以外,其他小世界土著是看不到,也感受不到它们的。
可这个小世界怎么会这么奇怪!
冒出来一个巫祝,竟然能发现它!
冷汗都吓出来了好吗。
系统直接往鹤轻脑子里躲,瑟瑟发抖缩成一团。
说到底,它就是个胆小系统,不然也不会刚绑定鹤轻之后,就因为鹤轻脾气硬,后面就什么都不要求,还反过来倒戈成为鹤轻的小应声虫了。
比起系统的如临大敌,鹤轻的表情堪称平静。
她注视着那女童,轻声道:“不先吃点东西再说话么。”
她过分淡定。
仿佛根本没听懂这女童的言外之意,这让李如意在旁边看了眯了眯丹凤眼。
女童瞧着就是个三分钟热度的性子,被鹤轻转移了话题,提起吃东西,立刻眼睛放光,扭头就要冲到桌边。
可她还记得刚才被李如意抓住点了xue道威胁,于是瘪了瘪嘴,看看李如意,又看看鹤轻。
眼神一个逡巡来回之后,她立刻弄清楚了形势,看出来鹤轻是那个能在大盈公主面前说上话的人,于是冲着鹤轻道。
“那你要管管她。”就很小声抱怨。
李如意那样跋扈的性子,当然是容不得任何人管她的。
可听着这女童冲着小幕僚这么说,她心里竟然还生不起来气。
要说这天底下,谁还能影响到她的想法和行动,那当然只有小幕僚了。
呵,这不知道身份来历的西靖巫祝,瞧着还挺有眼色。
西靖小巫祝偷偷观察着鹤轻和李如意的神情,见方才那句话缓和了这大盈公主的神色,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她正大光明往一桌子美食走去,嘴里还不忘记不经意提到。
“你二人有红线在身上。此乃姻缘线。”
听到这句话,李如意和鹤轻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李如意神情坦荡,眉毛扬了扬——小幕僚,就连这小童都看出你我二人关系匪浅,难道你心中对本宫还是不信任么。
鹤轻收回眼神,微微垂着眼,让人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
西靖巫祝终于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她人小,两条腿荡在空中,离地面还有一截位置,但这不妨碍她已经伸手去抓鸡腿大快朵颐。
筷子放在那,女童碰都没碰,左手鸡腿,右手抓了一团米饭,嗷呜嗷呜往嘴里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