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盛压下心中杂念,眼底隐约闪过狠意。
冬日很难找到花。
就连草都枯萎了一大片,一眼望去都是染了雨水的枯黄景象。
无精打采的黄里,若是有一片才刚刚枯萎,还只来得及变了颜色,草叶本身还没完全皱巴起来失了水分的存在,就会格外夺目一点,被衬托出鲜艳。
辽阔的天,远远地,永远看不到地平线的前方,只有一座一座山脉,横亘在视野的边界处。
鹤轻虽是骑马纵横,却忍不住欣赏起这样辽阔苍凉,甚至有些颓败的冬日景象。
古代。这是古代的天与地。
人渺小到就像地上的叶子,风一吹过来便止不住摇摆。
冷风吹的人脸颊上刀子刮骨一般刺痛,分不清是因为冷,还是因为这风太不温柔,力气太大了。
鹤轻忍不住看向身侧并行的公主。
李如意一直保持着微微俯身,抓着马缰绳,固定着身形,眼神专注看向前方的姿势,仿佛不知疲倦。
若是只从这一点来说,公主身上有一股坚定起来,很有吸引力的专注力——不会因为是女子,而过分柔软,它让人的气质变得锋利。
李如意分明是可以花团锦簇被护着宠着,更加绽放美丽的雍容存在。
可放到四下无人的旷野中,凛冽的寒风下,更加美的不可思议。
鹤轻的眼神落到对方身上时,只是看了两眼,身上的疲惫就很神奇地一扫而空。
她很快就收回了目光,李如意却一下就注意到。
马儿疾行的速度慢了下来,李如意勒紧缰绳,看向鹤轻。
鹤轻下意识跟着放慢速度,两人连同身下的马,一同停在了原地。
“怎么了公主?”鹤轻压下了想喉咙里想咳嗽的痒痒,红着鼻尖询问李如意。
李如意视线扫过小幕僚这张被风吹红了,显得可怜巴巴的脸,红唇一动。
“本宫累了。”
这话说完,也不管鹤轻是什么反应,李如意跳了下来,将马牵到了一棵树下。
鹤轻犹豫片刻,也跟着跳下了马。
不过她的体力比起公主,明显是差了很大一截的,跳下来时动作有点别扭。
大腿肌肉酸疼,臀部的骨头都有些隐隐作疼,坐久了,就连腰都好酸,能站稳不露出端倪,已经是她比较能忍了。
鹤轻看了一眼分享的地形图,瞧见那些红点点根本不敢靠近,一直远远跟着,稍微琢磨了一下,回过味来。
——这些人一时半会不敢下手,怕有诈。
李如意已经从行囊里取出来装了烈酒的水囊,她抿了一口。
一回身,却见小幕僚还站在那,不知道在想什么,站在那儿入神的样子。
这会儿雨又停了,李如意找了块防水的皮子,铺在平整一些的石头上,想了想觉得这样坐下来会舒服些,这才走过来找鹤轻。
“还不过来?”
她觉得小幕僚傻乎乎的,根本不知道怎么照顾自个儿,都已经累到眼神有些恍惚了,还不知道主动停下来休息。
若不是她发现了,鹤轻就打算一直和她往前猛冲吗。
烈酒原本不打算给鹤轻喝的。
可看着她脸蛋红红的样子,就让李如意有些担心。
可别着凉了。
这么想着,酒囊已经递了过去,李如意挑了一下眉梢,示意鹤轻喝。
鹤轻正在想事情,见李如意过来,下意识乖乖接了酒囊。
又接收到公主的眼神暗示,她也没有多想,拧了酒囊的塞子,捧着乖乖喝了起来。
醇厚的酒刚一入口,鹤轻就察觉不对。
她的水囊里没有装酒…
所以这个酒囊…是公主的。
发现了这个小事实,鹤轻喝水的动作顿住,那口酒也没有咽下去,腮帮微微鼓着,简直像个动画里的小树懒,可以做成定格的画面。
李如意没有看过动画片,当然也没有什么智能手机设备,不懂截图是什么意思。
可这不妨碍她看着鹤轻呆住的样子,心中涌出一种想要把这个画面保留下来,比如画出来的冲动。
在旁人面前挺精明的,怎么在她跟前,常常这么…天真的模样。
“鹤轻。累了可以和本宫说,本宫会停下来。”
李如意站过来,和鹤轻并肩而立,声音轻柔。
来自四下旷野的风,吹起了她的长发,连带着发带也跟着飘摇,甲胄下的裙摆也隐隐晃动。
没什么繁花似锦的风景,李如意自己就足以成为一道风景。
鹤轻眨眨眼,点头,心里暖了起来。
然后慢吞吞将那口酒咽了下去,许是想到了这个酒囊是公主常用的,她浑身的温度也跟着渐渐高了起来。
她们…她们这样是不是相当于间接亲吻了…
以前鹤轻都不知道脸红是何物的,自从认识了李如意之后,频频体会到这是什么滋味。
“谢谢公主。”她只能轻声开口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