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轻:“你先不用过去,等一等,让他们再歇一歇。”
忽然见鹤轻这么和声细语,赵岩摸了摸自个儿后脑勺,直觉鹤轻肯定心里憋着什么大动作呢。
但他很听话,见鹤轻这么说,他就也站在了树下,只和鹤轻远远看着那一大群狼狈在地上或坐或站着的小兵,心里略有些发愁。
只有真的成为了大盈王朝里的一员,站到了更高一点的地方,才会看到作为芸芸众生中,不能主宰命运的小小草芥所窥不见的危险。
赵岩借着鹤轻今日的分析骤然发现,原来大盈从前展露出来的一角,那么风调雨顺,底下藏着的是摇摇欲坠。
只要类似西靖小国这样的事情多发生一点,只凭眼前所看到的这些小兵,真的能守住这大盈吗。
约莫等了小半个时辰,就在赵岩以为鹤轻今日已经没有别的安排时,却见鹤轻府里的张管家带着一堆家丁,扛着几大箱子过来了。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经过兵营的允许,直接进来的。
那箱子里应该沉甸甸的,装了很多东西,家丁和张管家都有些紧张的样子,进了兵营左顾右盼,仿佛生怕暗地里有人随时窜出来把他们抢了似的。
他们这么风尘仆仆赶过来,阵仗很大,让兵营里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就连那群在地上休息的兵,也都好奇扭着脖子看他们。
“哎哟,将军,可算是把这些东西送来了。”
张管家一见到鹤轻顿时松了口气,跟见了救命的亲人似的,赶忙小跑着带着身后的人过来。
张管家擦了擦额头的汗,瞅了瞅四周,凑过来弯着腰问:“将军,就放在这里妥不妥当?”
鹤轻颔首:“妥。放。”
张管家闻言,站直了身子,手威风一挥,身后几十个家丁立刻训练有素,跟抬轿子似的,吭哧吭哧把满满二十个大箱子,挨个放到鹤轻跟前。
许是因着箱子太重,又一路扛过来太累,二十个箱子落到地上时,发出了重重的闷响,尘土都飞扬了起来。
他们动作整齐,箱子叠加出的闷响格外利落有利。兵营里众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瞧了过来。
“这新来的鹤将军在弄什么滑稽戏?”
“先是引得长公主亲自来看他,而今又派府上的家丁送这么多箱子进来,瞧瞧他,气派到卖弄呢!”
“人家就是命好,运气好,能有什么办法,你看不顺眼还敢凑过去作对?”
“算了吧,俺们就是在背后说说罢了,这人是长公主的幕僚出身,背后有人撑腰呢,我们如何能得罪。”
众人都因为鹤轻的举动,心里又酸又妒,只觉得此人实在嚣张,才来第一日就如入无人之境,简直把这兵营当成了自家的府邸似的大摇大摆,偏偏所有小兵都拿这人没办法。
若是有办法,他们也不会被塞到这么一个脸嫩的小将军手里被磋磨,且不日还要随着大军一起去和西靖国交锋了。
摆明了送死的,他们派不上任何用场,只能添个人数送人头的事儿,无可奈何只能被迫接受罢了。
也是因着这个,众人对鹤轻就格外怨恨。
皇帝他们不敢责怪。
其他文武百官他们不敢责怪。
因为这些人太远了,站的位置太高了。
唯独鹤轻,此人只是运气好,才突然越上枝头,一晃成了小将军,且就在眼前。
于是怨恨有了宣泄的方向,众人对于生的不忿和死的恐惧,全都投向了鹤轻。
听说为了给这人造势,长公主还捏造出了此人生擒猛虎,还有金銮殿上一掌劈开大殿的名头。
这些事儿一听就是假的。
鹤轻长得弱不禁风风流才子的模样,和传言半点对不上。
要说符合传言的,那摧残了他们一下午的副将赵岩,才更接近一些。
他们只愿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为传言把他们骗的太多了。
赵岩回头看了看兵营里众人,感觉胳膊上的汗毛又根根竖立,隐约琢磨了出来,这些人是对他和鹤轻有意见。
鹤轻不是没有感觉到,兵营里众人的目光变化。
但这些对她来说,没什么区别。
她让赵岩把那五百个还没缓过来的小兵,全部召集到树下。
“几日之后,我们要去攻打西靖。我知你们心中在想什么。运气不好,成了我的兵,被送来等死。”
鹤轻的开场白,让这些人都安静了下来,一个个纷纷红着眼看她。
鹤轻无视了这些目光里的迁怒与恶意。
“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见不得跟着我的手下日子惨。”
“打开。”鹤轻抬眸看向张管家。
提前被吩咐过该怎么做的张管家,立刻一挥手:“开!”
几十个家丁同时弯腰,默不作声将箱子一开!
整个演武场的五百多个小兵全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