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2 / 2)

——

【所以,这就是你在高考过后,选择去了外地的原因?】

莫奇把手里的资料翻得刷刷作响。

——

“倒也可以这么说,”陶京就又笑了。

【是出于报复心理吗?】莫奇思考着措辞,【或者说,你恨他吗?】

“谁?我爸吗?”陶京皱着眉,他迷惑地歪了下脑袋,“不,当然不,”他耸了把肩,“我并不恨他。”

“我理解他。”陶京的眼神清明。

莫奇笔下一顿,【其实,你可以不必有这么多顾虑的,】

古希腊神话里衍生而出的俄狄浦斯情结和厄勒克特拉情结对于千百年受儒学文化‘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浸淫下的城民而言,的确算是惊世骇俗。

【起码在这里。】

承认憎恨父母,是种难以张口的精神耻辱。

“人和人,其实是不能做到真正的互相理解的,因为换位思考,永远都只是一种以自身认知为前提的虚拟假设,”陶京笑得有点无奈,他杵着下巴瞟了眼门外,“相较于姐姐和凡子的认为,我实际感受到的痛苦其实并没有那么深。”

人类的认知是狭隘的,因为认知总受性格、阅历、想象等因素的限制。所谓共情,本质上不过是一种由彼及里,从记忆深处挖掘出的自我痛苦经历的怜悯移情。

坦言说,人类的共情大多源自现在的‘我’对过去的‘我’的怜悯。

这也就是为何共情总是会错位,因为它参杂了共情者太多理所当然的自以为。

“我不能说我是在不被期待中降生的,”

闲闲地,陶京垂了下眼,“如果我的母亲没有因为生下我而丢掉性命的话,我会拥有一个世俗眼里的幸福家庭。”

是的,莫奇不由得想要认同。

严肃的父亲,和温情的母亲,近乎脸谱化的中国式幸福家庭模板。假设陶京的人生没有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发生折拐,他也许会流俗,流俗到不值得多花笔墨去描绘,不是因为他会就此再无烦恼,幸福无限,而是他不会坐在这个地方,最起码不是在这一刻,以这样的方式。莫奇在昏暗的灯光底下打量面前的陶京,从对方青春的面庞打量到蓬勃的筋骨皮肉,青春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状态,那是万能的金钱无法挽留的天赐,独属于某个特定的年龄段。

人类的灵魂和肉体是割裂的,他们自起始伴生,共同成长,但二者却往往不能齐头并进,灵魂和肉体的奔跑是存在速差的。

陶京仍旧年轻,

你很难否认这件事情,才抻展定型不久的眉眼和不能作伪的高新陈代谢,那是刚踏过十八岁数字分界线后不久的生理证据。

但你又很难说他青春。

青春该是什么样的呢?

偏执、躁动、蓬勃、热烈,簇烫仿佛一球火,

这或许也是一种偏见,莫奇想,成人口中的‘青春’总是被过分妖魔化或者是神化,他们似乎忘掉了那也是他们曾经拥有过的东西。

但也不乏正确性,青春的确该是不稳定的,那无处安放的荷尔蒙。

莫奇很难说陶京是青春的,后者掩在厚重窗帘创造出的阴影里,语气平缓,近乎超脱地作着陈述。

“我的母亲是完美的,”

陶京一双手松散地搭作了金字塔,

“因为她只存在于爱她的人们的回忆里。”

当生命被剥夺的那一刻,时间之于她而言,就彻底失效了。她不必再面对衰老、松垮的肚腹和岁月的斑痕,她不会再有齿缝间夹韭叶、晨起嘴里呼出的浊气的困扰,她不再进食,不再排泄,跳出谷道轮回,不再有机会犯新的错误。

回忆模糊了她存在过的人性,她在一群爱她的人的叙述里升华作了神。

“我在成年后作翻盘,才突然意识到,试图通过模仿的方式贴近一位神,是我在成长过程中犯的第一个致命错误。”

“相较于雁子认为的,我对母亲的了解其实更丰满一些。”

陶京愉快地点了点食指,

“我躺过她少女时代睡过的阁楼,见过她的衣橱,嗅过那穿越时空的浸渍进被褥的发膏气味,”

“我在照片里,从叙述中,在文字里,见证过她的一生,”陶京顿了一晌,笑了,“抱歉,我有偷偷看过她的日记。”

她的绝艳天赋不光点在医学成就上,也藏在从未公诸于世的文字里。或许她也没能料想到过,自己殷殷期盼下降生的孩子,会通过这种方式完成与她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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