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2 / 2)

稀奇。

这一刻钟,比这一个月都难熬。

整十点,桌上的座机应声响了。

张铭凡这下反倒是不忙了,他抬手大力搓了搓脸,直把那点儿惫懒搓散了揉开了,按着听筒直数着铃响三声,他这才抬手接了。

清了清嗓,张铭凡把声调地拔高了些,听起来,就颇为欢快,“姐,晚上好啊。”张铭凡笑眯眯唤着。

陶京去哪儿了?去干嘛了?

没人知道。

打张铭凡送他姐去机场到现在,有段日子了。陶京的音讯不是没有,就是少,等她赶到了是次次落空。

这世上最残酷的从来就不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而是给了一线希望再生给掐断掉。

一颗心,悬了万米高空再突兀坠了地,这来回玩着蹦极跳,

谁受得了。

张铭雁也从一开始的镇定,到现在是按不住的焦躁,那噼里啪啦的火星子是顺着听筒直往外跑。

其实她没说什么,张铭雁只是捡着些零七碎八不重要的,讲给张铭凡听,语气听着也和平日里没多大区别。

但张铭凡就是知道,他姐给吓着了。

张铭雁这辈子浑天浑地的,就没怕过什么——在这之前,张铭凡只见过一次——但他姐现下,是真的怕了。

张铭凡知道,但他没办法,所以他只得是又挑高了音把话题往外绕。

“问我吃了没啊?吃了啊,吃得可好,”张铭凡把听筒拿肩膀凑进耳朵抵着,他伸了手去凑桌上打包好的烧烤,塑袋摩擦着簌簌直响,香气热气顺着袋口直往外冒,他夸张地嗅了嗅鼻子,“嚯,可香,来闻闻?”

张铭凡伸了手去扇,那股子认真劲儿,倒真像是那股热气能穿过电话线飘到千余公里外的他姐跟前似的。

张铭雁给他逗乐了,笑音跟着直蹿,“行了,不提这个了,”她寻了陶京一路,实际讲给张铭凡听的却只是那不痒不痛的丁点。她总惦记着凡子高三,这颗心是不能往外分的。张铭雁自己没高考过,高二没结束就潇洒跑了路,现在回头看,也不说后悔,就是偶尔想起来,会觉得缺了点什么。她倒也不图张铭凡有多大个成就,她只是不想他日后回头看,也缺这么一步。所以每回这定时定点的电话,只是简明扼要说下她现在的位置,到重庆了,又转上海了,说是告知,倒不如说是图知个平安,陶京给她吓着了,她不提,但张铭凡知道,她生怕这个弟弟缺只眼盯着,也给她闹出点大事来。

她缓缓吐了口气,

张铭凡仰躺在沙发上,正对着光望自己摊开的掌心,他能想到他姐指间夹着的烟,唇嚯开,吐出的一缕白烟又细又直,

“努点力,但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他姐咬着烟嘴笑了一下,声含含糊糊带着点哑,“挺恍惚的,好像你是忽然长这么大的。”

那个在周岁照里挥着小胳膊,嘴张得溜圆打哈欠,眉眼模糊的小孩,

好像是在一夜之间,长到七岁的。

张铭雁觑着眼琢磨,她还记得她第一次见着张铭凡的样子,他就蹲在巷子口,小小一团,抬着给太阳烤得通红的一张脸冲着她笑,叫着她姐,

这一扭脸的,竟然快要高考了。

张铭凡抿了抿唇,下巴颏上就挤出枚圆乎的梨涡来,他垂着眼听,边听边笑。

他当然也记得。

他记得七岁的自己,记得十一岁的陶京,哦,当然,当然,他也忘不了十七岁时候的张铭雁。

张铭凡记得那天北京炙热,

来时的公车上有带着京腔的普通话字正腔圆地在广播着今日北京气温四十度。

市民出行请注意安全,谨防中暑。

但是那时候滴滴答答淌着汗珠子的张铭凡听不懂这话,他生在香港,长在香港,打小听的、说的都是粤语。他是被他妈托给了回北京探亲的远房亲戚带回来的。

他被教着喊叔的那人,张铭凡其实也不大熟,眼前这地界更是陌生,来往的行人嘴里说着的,是他压根儿听不懂的天书。

张铭凡记得他攥着人一角衣尾,小腿迈着,跟得艰难。他小时候挺拔个儿的,七岁就已经冲出一米二老长一截,但他依旧得仰望这个世界。

他到了需得买票才能坐车的年岁。

那人却压低了声在上车之前叫他把膝盖折弯,半蹲下/身。张铭凡没听太明白,或许也是不愿听明白,他打小就被告知测量身高需得把背打得笔直,一厘米的高度差也是胜利,所以他装作没听清,阔开了肩,又挺直了背。

张铭凡的浩然诚实换来的奖赏是一纸补票通知。

他唤作‘叔’的那人,浮在皮肉上的笑就整个垮塌了下来。对方阴沉着一张脸,黑得快拧出水来,兀自拖着行李,从船上,到船下,从车下,到车里,对方吝啬地不肯再分给张铭凡哪怕一个眼神了。他的表情不耐,下巴抬得颇高,眉尖团团蹙着,张铭凡抬头虚着眼盯着他瞧,那天的太阳好大,光是白的,晃得张铭凡眼花,他就记得那下颌刻薄得像把刀。刀锋锐,割得他喃喃说不出话,张铭凡只得踟蹰着垂下脑袋再揉着手里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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