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多特别的一天,计划完成,合上书,连笑捡了件陶京的外套,披上,到阳台上去吹风。撑着栏杆,他在看楼下,路灯高瘦,戴着白帽,是雪作积堆。一道归路,是橙调的锥状光柱作串联,连笑换了只手撑脸,这是他在这个公寓过的第三个年了,他突然意识到他已经好久没抽过烟了。
天际是轮番争艳、永不谢的烟花,响声、笑声、节目声,冷冽的空气里有火药的硫硝味道,那是北京禁放烟花爆竹十二年后开禁的第一年。
‘滴滴’
是陶京的短信。
不是新年祝福,陶京只是让连笑带一套他的干净换洗衣服,在他家就近开个房。带正式点的。顺道,也给自己换一套。
愣了一下,但连笑没说什么,他只是回了个ok,然后,又在栏杆边站了一下。
三年前,路灯下,同一个位置,连笑头一次看到陶京化作一只不懂餐桌礼仪被盛得过满又被碰溢的香槟杯——连笑也是在那天知道的陶京会吐,平时随机,每次年夜饭后固定曲目。
找酒店花了点时间,日子太好,位置也是,有空房的不多。
浴室关着,陶京在里面。
连笑在客厅,是在和lynn通电话。已经没有生气的情绪了,lynn只是有点疲惫,确认陶京安全后,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家里想让他俩提到年后就领证。lynn其实无所谓,早几个月晚几个月的事情,对她而言没差。
但,陶京不接受,是,非常,不接受。
闹得蛮不愉快的,陶京甚至提前离了席。lynn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玩味,她还没见陶京在他爸面前这么硬气过。
挂掉电话,连笑杵着下巴发了会呆。
然后,他站起身,走进浴室,抱膝蹲下,盯着陶京看。
陶京刚洗完脸,眼尾都泛红,被盯得太久,他也只是侧过身,弯了弯腰,轻轻拍了拍连笑的头顶,“收拾好了吗?等下我们要出门咯。”
陶京嗓音发黏,听着,是不大舒服的样子。
陶京约祁鸣晚上聚一下,难得的,祁主任年三十人还滞留在北京。
“为什么这么急?”连笑歪了歪头。
完全没有必要,不是吗?就急这么一时?那是除夕,陶京的状态也并不好。
“祁鸣明天就要出北京了,具体什么时候回来,还不清楚,”捧着连笑准备好的热蜂蜜水一点一点慢慢喝完,陶京把连笑扶坐到浴缸边,然后,蹲下,握着他一双手轻轻拢住,他抬头望他,“可,欧元这阵子身体不大好,我想我们应该早点回去,你肯定也想,对不对?”
连笑唇抿得紧紧的,他低头,和陶京对视,没问题,最大的问题就在于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被拍了拍肩,连笑被推送出了浴室,陶京要冲个澡。
浴室里下起了雨,盯着那扇合上的门,连笑是在发呆,怪,好怪,捻着无名指根,那里伤口已经结痂,红的,发黑,藏在他的掌心内侧。
那是陶京第一次亲自带连笑见祁鸣。
其实,蛮无聊的。结束挺早,推门时冷清,开了灯,屋里是空的,客厅里一床被子只一半搭在沙发上,另一半,曳在地上。祁鸣西装外套朝边上一丢,直接往沙发上倒,他边单手解领带边和车垚打电话,今年春节他们计划去俄罗斯,去摩尔曼斯克看极光。是在对行程。早该出发,可临了,祁鸣被绊住了,手底下低年级律师出了点没带脑子的纰漏,事不大,可给客户逮着了,发了好大一通火气,本没打算自己管,可顾问该续了,业务量好赖也算得上优质,尖酸地抱怨了两句权力不大事不少,祁鸣与其说是烦手底下的小朋友不仔细,他更多的是烦那刁钻客户,他哪里不清楚纯粹是借事拿乔,嫌他这两年没捧好,所以年三十,他亲自跑现场演全套做赔罪,恶心得直顶胃。车垚只是笑,他俩私下说话向来没顾虑。不是有耐心的主,祁鸣有事车垚也不会死等,他一人跑小汤山泡温泉去了。
躺酒店床上,车垚很是习惯,他名下资产里基本不涉及不动产,尤其国内。住酒店好,酒店方便。不过,只有在北京情况特殊,在北京,车垚不睡酒店,他睡祁鸣家的客厅沙发。
车垚家里人都不在国内,没有特意过春节的习惯。顺道一提,他在家行二,上头有个哥哥,人实在靠谱。
嘲了车垚两句也是懂养生了,祁鸣听过车垚不少男女前任的乐子,只这一两年,少了,车垚开玩笑是自己收心了,祁鸣讽他纯粹是老了谈萎了。
“喂喂,论资排辈,我还得叫你声哥哥呢,”车垚笑着反驳,“只是真的好无聊,遇到的人真是越来越没意思了。”他嘟囔着抱怨。
提到有趣,祁鸣也跟着笑了下,也因此想起了今晚上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