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对了,”临走前,连笑叫住了张铭凡,他若有所思盯了张铭凡老半天,盯得张铭凡后颈都发麻了,终于舍得开尊口了,“等你醒了,记得给高嘉和回个消息,人挺担心你的。”
张铭凡愣在原地,半天没动,直等到两人背影都消失掉,lynn奇怪,抬手拍了拍他,“喝懵了?”
他没说话,只是快步两步冲到花坛边,是又吐了一场。
那头的陶京和连笑正在散步,离得不远,他们打算走走,夏天实在不是很好,人人都穿得单薄,不像冬天,方便牵手,连笑歪了歪头,颇为遗憾。所以他凑近了一些,和陶京擦着手臂在走。
陶京唇角微微弯了弯,行道路旁的灌丛里支出一墙粉木槿,他抬手拾了一朵,别到了连笑耳边。
那是七月,他们一起度过的第四个夏天。
第56章 蓝色路牌
那是一个充实的夏天,
对于连笑而言,是由资料、冰棍和空调嗡鸣响组成的。他正咬着笔盖发呆,一点铁腥气随着鼻腔里的坠感一同散开,摊开的笔记上,多了几滴砸溅的红点。连笑刚到北京的前几天容易流鼻血,三年多了,他还是没适应北京的天气。
捏紧鼻梁,熟练翻出降温贴贴在额头上,连笑叼着根冰棍靠回沙发里翻手机,打开陶京的对话框,然后看到那框里,显示正在输入中,然后消失,接着又是正在输入中。
陶京最近也忙,这两天跟着姐姐还有张铭凡回了趟香港。当然得去了,不光是为了见陶京的舅舅,顺道也得再见见张妈妈。
连笑没有同行,到底是不方便。而且,开学后,九月中,他要司考。
上个春节,lynn和她妈闹得并不愉快。本想跳过这个环节,但到底是情况特殊。
订婚打算在北京,所以香港那边只是简单两边各吃了个饭,假结婚这事没准备扩散,陶京舅舅那边是没必要说,她妈那边更是尤甚,节外生枝没有必要,所以lynn回来的时候脸色明显不好看。婚还没订,已经上了催生的手段,张铭凡趁着他姐还没挂脸抢先一步抱住他妈的手在晃,是在转移话题,她怎么不能懂事地把话头停留在她对小时候的陶京那一奶的恩情上,而不是指向她不该染指的后辈的未来,实在是烦。
当然,陶京当然不可能和连笑说这些。
他只是觉得这饭吃得实在是疲倦,所以掏出手机,偷偷在桌底下看。点开置顶的和连笑的对话框,陶京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所以无意义打字,又删掉,最终的最终,只是打开相册,发了张他路过中环时拍的街景照片。
天桥底下,蓝色路牌。
「所有目的地(all destinations)」
他没打算等回复,但连笑回的很快,
也是一张照片。
北京公寓的窗边,那朵粉木槿,夹压在连笑的陶京观察手记里,贴靠在那案号的旁边。窗外,是恰好飞过又被定格的一只蓝身蜻蜓。
后来,连笑的抽屉里多了一枚蜻蜓领带夹,陶京回北京前在尖沙咀的一家中古店淘到的,蜓身是一颗马眼状的矢车菊蓝宝。
出生在欧洲,流浪到香港,又被陶京认领,最后作为礼物,送到了连笑的手上。
那也是个混乱的夏天,
对于张铭凡而言,是这样。上飞机前还是悉尼的冬天,是淅沥的阴雨连绵,可到北京,却变夏天了,是还没下飞机就得脱下抓绒衣。
世界也颠转。
自打和连笑喝完那场酒后,张铭凡就觉得自己一直还没酒醒,他晕乎乎跟着哥哥姐姐出北京,去香港,和陶京舅舅吃完那顿不好吃的饭,再去见妈妈。
谈不上难,他知道,他不是最难的那个。
可真正感觉世界疯掉了,是在影楼的时候。他打着小领结,半捂着脸躲在休息椅里,不想抬头,也不敢抬头。回北京,lynn和陶京拍婚纱照,张铭凡作陪。
连笑也在。
张铭凡偷摸看了眼连笑,又在下一秒垂下了眼,他最近有点虚他。也可能不只是最近。
难得的,连笑来了。回北京其实有一阵了,但张铭凡一直没见着连笑。他知道他忙,他们法本三年级是这样,高嘉和也是。说到高嘉和他就来气,他都道歉了,可高嘉和竟然不回,该死的,他凭什么不回。
算了,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