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那头,是熟悉的,张铭凡在澳洲的住处,可,一片狼藉。
酒瓶躺了一地。
张铭凡裹着毛毯团坐在沙发里,头垂搭着,臂弯里,张开门露出个小脑袋,两只大耳朵支楞着。
连笑瞥了一眼,没等看清,就主动避开了,他在张铭凡抬头之前闪出了镜头。
现在是夏令时,澳洲时差仨小时,意味着张铭凡那边已经凌晨三点了。他一直在拨,拨没了音就再拨,可陶京接通了,他又不说话了,张铭凡只是抱着张开门窝在沙发里,垂着头,闷着。
陶京不是没看到那一地的酒瓶。
他甚至看到桌上还有个剪了一半的罐装可乐瓶,水装了一半,浮腻着一层烟头。
张铭凡以前不抽烟。
陶京知道,他支气管不好。
嗫喏着,陶京想开口,但他又犹豫,现在时机不好。
“凡子——”
陶京话还没说完,视频那头先响起了音,是巨大的踹门声响,
一个陌生的带着怒气的男声随之传来,“张铭凡,你特么少爷脾气耍给谁看啊?谁特么把你惯成这样——”
张开门逃也似地窜,
张铭凡爬得比张开门还快,
陶京还没来得及反应,屏幕已经黑掉了,是被张铭凡挂掉了——
只剩陶京和连笑在这头面面相觑。
陶京又回拨了几个,但没人接。
过了没多久,张铭凡发了条消息回来,“不好意思啊二哥,朋友喝多了发酒疯,不过问题不大,现在已经解决了。我也喝多了,脑袋晕晕的,就先不和你聊了,晚安!”
“新年快乐啊二哥~”
陶京垂下眼,望着手机屏幕从亮转黑,他歪了歪头,闭上眼,把脑袋一头栽进旁边的连笑的怀里,连笑把他揽住,顺势把下巴磕上陶京的发顶,他俩一起发了会呆,
“新年快乐,凡子。”
第46章 闲杂记
连笑几乎整一晚没睡。
12点后的解放碑人山人海,待他和陶京打上车,已近两点,陶京恹恹地把后颈磕上椅背,脸色不大好,连笑明白,压倒陶京的远不止疲惫。
连笑伸手去捉陶京轻搭在腿上的手,敲击着骨节打开那虚握起的拳,他们十指扣上,连笑合上手指捏了捏,
“给姐姐说新年快乐了吗?”
陶京顿了一下,垂下头,把脸埋进连笑羽绒服帽子里蹭了两下以示感谢,他是真忘了,他还没能从张铭凡那通视频电话里走出来,陶京掏出手机给lynn发了条消息。
然后,他又栽回了原位。
他们从出租屋门外吻到床上,与其说是亲热,不如说是确认,陶京把喉结往连笑手下送,他亟需一点疼痛,一点真实感,来覆盖那段他不愿回忆的回忆,他自觉大脑是台坏掉了的放录机,卡带、重播、预演——
他被连笑拽到水下,
快乐和晕眩是呼吸被剥夺后的倒错两面,万花筒和白光之间穿插缺乏过渡。
陶京在晨光泄进窗帘时跌进黑甜乡。
他终得一场好眠。
连笑细致拢合上窗帘,他们对于遮光材质的选择远高于其他家装,拉严后卧室融入浓夜,连笑蹲到床前,他把脸贴靠上|床单,看陶京塌陷进柔软织物里,只泄漏出一点平稳呼吸。
连笑呼了口气,他轻手轻脚遛出卧室,和欧元贴了贴鼻尖后,背着包出门了。
那是元旦第一天,连笑和高嘉和约在学校图书馆见面,连笑左手握拳抵在唇边,是在打哈欠,他边捻掉那点困出来的生理性眼泪,边低头画重点。
对桌的高嘉和也没好到哪里去,揉着太阳穴眉拧作一团,哈欠打得震天。昨晚放假,他约了游戏里的队友组团网吧包宿,本挺高兴一事儿。快凌晨一点,手机响了,是张铭凡突然来电。高嘉和嫌麻烦,只把台式机自带的头戴式耳机取了挂脖子上,然后顺手按了接听和外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