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散步也不顺利,在出酒馆的y状岔路口上,欧元定在原地不肯移向,一条道是它平日的常规遛弯路径,一条道需要过马路,通向的,是陶京那里。“今天不去找你干爸好吗?”连笑试图和欧元打商量,他实在不想在这个时点见到陶京,“作为交换,我们可以多转几圈。”可惜清晨的欧元格外执着,趁着连笑不注意的档口,它挣脱牵引绳逃走掉了。
的确糟糕。不出所料,连笑是在陶京住处外找到的欧元,但拦截失败,待他到时,欧元已经敲门不知道多久了,很省力的方式,它躺着,只用前腿踢踏,嗒嗒嗒,嗒嗒嗒,连笑试图做最后挽救,但无用,房门在连笑出声前被打开了,显然,开门的是陶京,是比睡得好糟糕下的连笑状态更糟糕的陶京。
他看起来好像是一辈子都没能睡过一场好觉。
自然是尴尬的,“对... ...”连笑不知说该点什么,但道歉总归是没错的。
“没必要,”看到连笑,陶京面上也闪过一丝不自在,不过怔愣只有一秒,“不是你的问题,它总是这样。以前lynn开玩笑,要它监督我早起去晒太阳,结果好像它真的当真了。”
似乎是回忆起了些什么有趣的事情,陶京低笑了一声,弯下身摸了把欧元的脑袋,继而开口,“我去收拾一下,我们一起去遛欧元吧。你... ...”他似乎是想邀请连笑进去坐坐,又自感不合时宜,所以,“你自便吧。”
进来或者呆在原地,都可以。这是独属于陶京的贴体。
这是连笑第一次以门口视角观察陶京的这处住所,房子不大,两间卧室,外搭个小客厅,陈设简单,家具偏旧,不像是现主人会购置的风格。客厅外的阳台蜿蜒攀附着整面暗红的三角梅,所以屋里是昏暗的,即使大晴天也一样。
和卧室一样,陶京的客厅也没多少个人物品,只门口并排放着两双拖鞋。一双男式,一双女式。女式的那双,应当是lynn的。除此之外,最打眼的,或许要数桌上成箱的面包、水和翻倒的药瓶了。
连笑垂着脑袋望人门口铺着的那张红色地毯发呆,不知陶京从哪淘换来的,红色背底板上缀着四个艳黄大字,“欢迎光临”。
连笑寻思不能。这个地踏不合适。陶京这个屋子,怕是不欢迎生人的。
和陶京这个人一样。
浴室里,陶京冲了个冷水澡,他一夜没睡,现在头痛得实在厉害。难以否认,连笑对于他而言,的确是难以割舍的有趣,但,但,实在不应该再靠近了,他的睡眠和饮食越来越差了,理智告诉他,他现在需要的是稳定剂而不是兴|奋|剂。
或许,是时候该退一步了。
等,也没等多久。他们并行,欧元在他们不远处撒开欢地滚,也并没有走太远,没几步,陶京就把连笑叫停了,路边有早餐铺子,再怎么着,饭总是要吃的。
连笑的确是饿了,他没睡饱,所以格外需要食物补充,人类是台大功率机器,食欲和睡眠两样燃剂总该是需要满足其中之一的。陶京倒是兴致缺缺,抿了两口豆浆,就又放下了。连笑恍惚间注意到前者放下的那只右手微有些发抖,可异样只一瞬,陶京的右手隐到了桌面底下,他半垂着眸,眼底撒下大片的青。
“这段时间我会有些忙,所以店和欧元都要辛苦你了,”陶京忽然开口,“我会给你留一笔钱,”他在连笑拒绝之前制止了他的拒绝,“不会太多。在你来之前,我承诺过这份工作会包吃包住,这只是正常的伙食费。我想你不会再愿意去动没有数的钱箱里的钱的,所以你只能收着,我不想让欧元跟着你一起饿肚子。”
“至于住的地方,你可以自己选择,酒馆可以,我那边也行。还有个空房间你可以直接住进去。我暂时也不会回来,你不用顾虑太多。”
“抱歉,我没有问你还愿不愿意留下来。”陶京的视线落在远处撒欢的欧元身上,声音很轻,“如果可以的话,算帮我的忙,再呆一阵子。当然,你时刻自由。”
陶京总是这样,让人难以拒绝,领他的情经他包装竟像帮他的忙。
实在难以拒绝,连笑的确需要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来暂时孵化自己。毫无疑问,他选择住在红木酒馆里,理由自然是不想侵犯前者的领地,况且,红木酒馆的彩色玻璃给他带来了奇怪的安全感,盗版的告诫室,给予他的是回归母体的安宁。好古怪,那是连笑自高考结束后睡眠最好的一段时间,短暂的恐慌后是奇异的平静,并非逃避,他只是开始捡回自己,一块,又一块,最开始是饮食,紧接着是作息,长时间没运动后的晨跑带给他的,是切身感受到自己尚且活着的肺痛。
他还活着,且是好好活着。
陶京的忙,并不只是托词。在那之后,连笑的确有好一阵子没见到这人。要不是酒馆里偶然冒出外国语大学的招生简章,或者是新的电脑主机,他几乎以为这人已经彻底消失了,奇怪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