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看她?(1 / 2)

她记得父亲和她说过,这种车是为了防止刺杀用的,谁也不知道目标坐在哪一辆里,炸弹爆炸,炸掉的可能只是一辆空车。

轿车前后肃立着穿黑皮大衣的男人,大约是盖世太保,一队全副武装的党卫军从后面卡车上跳下来,冲锋枪挂在胸前,将大门围得个水泄不通。

女孩手指在窗帘上捏紧了。

就在这时,有人进到病房来了,灰制服的侍从官守在门口,侧身让出位置,微微低头,是习惯了把自己化作一扇门、一把椅子的那种职业本能。

俞琬转身望向克莱恩。

金发男人的报纸放下半边,露出蓝眼睛来,里面不见紧张,也不似戒备,只有收拢精神的专注,如同草原上的猎豹竖起耳朵,在风中捕捉动静。

走廊上,一个从容不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女孩还捏着窗帘,指尖却已发起凉,有一百个疑问在眼底翻涌。“是……”她的唇瓣轻颤。

清场、戒严,整个医院都安静了,之前就算元帅来都没那么大阵仗。全德国能有这种排场的,屈指可数。克莱恩已经见过希特勒了,那么…

“是他。”男人淡淡开口,

他静静看着她,女孩脸颊是白的,可眸光是活的,混杂着恐惧,警惕,还有一丝难以捕捉的…好奇?

像兔子在洞口听见异动,分不清是微风还是狐狸,它没立刻缩回去,它还在听。

“他又不是怪物。”男人唇角微动。

俞琬眨眨眼,睫毛垂下来…他不是怪物。

她在无数报纸头版里见过那张戴圆框眼镜的脸,看起来像个文质彬彬老师。可那些头衔,党卫军全国领袖、内政部副部长、帝国保安总局局长,连起来一个比一个重,压得人发怵。

他还是整个盖世太保的头,管着集中营,全欧洲的人都怕他。

现在那人脚步声在靠近。

女孩本能地攥住了裙摆,绿丝绒在掌心里皱成一团,心跳越来越快。

“他会不会….”她没敢说下去,她是带着秘密生活的人,她没敢忘记这一点,他会不会把我带走?他会不会把我送进集中营?他会不会……

她清楚这想法很荒唐,却也不是全无可能的。盖世太保抓人只需要一张纸,有签名就行。

此刻的她,胸脯微微起伏着,像一只听见猎犬脚步逼近的兔子,四条腿绷着,随时准备蹬出去,却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蹬。

男人把这一切瞧在眼里,大掌覆在她攥裙摆的小手上,把她指尖整个拢住,轻轻捏了一下,如同在风势凛冽的山巅,扶住一棵快被吹歪的小树苗。

“他不会。”他仿佛会读心术似的。

他女人怕他,这并不意外,事实上全帝国也没几个人不怕他的。但他清楚,希姆莱不会动她,不是出于仁慈,他从来不觉得那个人仁慈。

她望向那双眼睛,那片蓝像冬日冰封的海面被凿开一道缺口,下面有水在流,而水有温度的。

她相信他,这念头落下,小手在他掌心松了半寸。

“那他来干什么?”声音依旧像蚊子哼。

金发男人察觉到她指尖的轻颤,掌心收得更紧,他的体温瞬时漫过那凉意。

“看我,顺便….”他眉梢微动。“看你。”

语气轻松得像是谈论顺路买面包,可底下藏着什么,不是“我女人要被上司过目”的炫耀,而是“他迟早要知道你长什么样,不如今天”。

女孩手指蓦然收紧了。“看我干什么?”

“看看你长什么样。”

但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他都不在乎,从华沙开始,她就是他的,和任何人都没关系。

她眼睛睁大了,唇瓣微张,浑身漫起凉意来,一时间不知道这是玩笑还是认真的——那样的大人物专程过来,就为了这个?

“我….”她喉咙发紧,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脚步声更近了,仿佛就在门外几步远。就在这时,她的手从他掌心滑了出去。

像被本能驱使似的,女孩朝浴室挪了两步,随即小跑起来,像被猎犬追了一路的兔子,终于看见洞口,便不顾一切地扑了进去。

浴室门在她身后无声合上,连咔哒声都轻不可闻。

男人眸光微动,没有叫她出来。

女孩躲在浴室里。洗手台是大理石的,她把两只手按在台面上,凉意从掌心传上来,再松开时,手指不抖了,呼吸也放缓了些。

紧接着,女孩听见病房的门开了,一个带巴伐利亚口音的男声响起,不高不低。

“赫尔曼。”

“全国领袖。”

她屏住呼吸,听见椅子被拉开的声响,有人坐下来了,然后是衣料的窸窣声,像是有人行抬手礼,再之后是沉默,静得她几乎以为外面没有人了。

她第一次意识到,安静本身是有重量的。

一个人的安静是轻的,两个人的安静是重的,而叁个人的安静重得像一座山。

“阿纳姆的事,”那声音像在念一份报告的开头,“元首很满意。”

克莱恩没有接话。但俞琬能想象他此刻的模样,靠在床头,下巴微微抬着,目光落在那人方向,不远不近,刚好够表达“我在听”。

她的后背贴着瓷砖,起初的凉意渐渐被体温捂得淡了。

“柏林最近有些传言,”那声音又响起,“关于你的。”

这一次,沉默被打破得更快,克莱恩的声音传来:“什么传言?”

对方停顿片刻,像在给自己留出思考的时间。

“你升少将时,有些人不高兴,你受伤时,有些人很高兴,你回柏林时,有些人开始睡不着觉。”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现在你住在这间病房里,有些人更是辗转难眠。”

女孩呼吸一紧,他说的“睡不着”,是吵着楼上楼下老人家那种睡不着,还是另外一种“睡不着”?下一秒,男人就替她问了出来。

“谁睡不着?”

“冯施瓦岑贝格夫人,”那人玩味地轻笑一声,“据说,失眠了。”

女孩的手指收紧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于这样的人来讲,每句话都可能藏着一百种意思。那人说的并非字面意义的“失眠”,只是提醒他,或者她,克莱恩得罪那位部长家的事情,大家已经知道了。

他…是来兴师问罪的吗?可那语气又像在分享什么趣闻,提起来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两分钟,也许五分钟,她就这么僵站着,双腿站麻了,下意识换了换重心。

裙摆轻轻蹭过门板,若在平时,这样的摩擦声只会被各类嘈杂淹没了去,可在清了场的医院里,却清晰得吓人。

女孩整个冻在那里,连呼吸都停了。

门外没人问“浴室里有人吗”,可她清楚他们听见了,因为说话声停了,片刻后她听见了那个声音。

“她呢?”那人开了口,语速放缓了。“我想见见她。”

袖口的珍珠扣子在掌心里硌出红印来,女孩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脸是白的,像深水里憋了太久的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镜中女孩试着把呼吸调匀,就像每次重大手术前握住柳叶刀时那样。

不是怕,她告诉自己,只是需要一点准备的时间,裙摆的褶皱被一寸寸抚平。

几乎同时,克莱恩的声音传过来。“她也想见您。”

大约是叁次深呼吸的时间,门终于被从里面打开,女孩小步小步走到克莱恩床边,双手垂落,努力克制自己不要攥在一起。

希姆莱坐在窗边的扶手椅里。

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眼睛是灰色的,下面有水在流,却看不到有多深。

那不是冯施瓦岑贝格夫人的扫视,不是韦伯医生的那种打量,也不是老公爵的那种怨念,是另一种。

就像在翻阅一本久闻其名却初次得见的书,素雅的封面没有烫金,没有插图,只有一行小字。

那短暂的审视里,他在想克莱恩。第一次见到这孩子时,他不过二十岁,金发蓝眼,站在同龄人中间,像一把被插在笔筒里的刀。

帝国需要这样的人,纯粹、完美、可供展示,他把克莱恩调到身边当副官,并非因为需要副官,因为他需要这孩子,一个闪光的、可以被所有德意志年轻人看见的范本。

让那些在工厂里拧螺丝的、在田里种土豆的、在学校里念书的年轻人都看看,帝国会是什么样,你们会变成什么样。

后来他一路看着这孩子成长。

在波兰,在法国,在苏联,每一次都比他预期的更好。克莱恩像一把被他亲手磨出来的刀,越磨越利,利到有时连他都恍惚,这把刀已经不在他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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