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柏舟没有说话,冷风刮在脸上生疼。
他想起过年的时候,自己在家里和温韫视频,听他讲述沉重的过去,听他声音里压抑的颤抖。他想起自己每天坚持和温韫联系,陪他度过漫长的疼痛的夜晚。他想起自己驱车几百公里去接他出院,在嘈杂的服务区,由着他低声请求自己隐瞒。
但他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因为温韫苦苦哀求,不要告诉蒋昭然,那是温韫想要的。
“说不出话了?”蒋昭然抓住了把柄,气势更盛,“叶柏舟,你总是指责我,说我这不对那不好,但你自己呢?你只不过是在旁边看着,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和他的感情?”
叶柏舟深吸了一口气。
“你说得对,”他开口,“这是你们的事。”
蒋昭然以为自己胜利了。
“但是,”叶柏舟抬起眼,目光如刀,“今天这事,退一万步讲,跟温韫甚至都没关系。我就是单纯看不惯你大过节的,把受伤的恋人丢在家里,自己跑去和同事逛街说笑,还理所当然。”
“你可以说我多管闲事,我认。但蒋昭然,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今天受伤的是你,温韫会抛下你,自己出去跟别人过节吗,他会吗?”
蒋昭然愣住了,像是被扼住了喉咙,路灯的光照着他瞬时空白的脸。
他答不上来,却不是因为他不知道答案。
叶柏舟面对他的语塞,得到了早就有数但依然令人失望透顶的确认,心中了然:“我该走了,”叶柏舟最后看了他一眼,“你也早点回去吧,家里至少有人在等你,就这一点,你已经比我强多了。”
这次他没有再停留,走向自己的车。
后视镜里,蒋昭然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里那半截烟,早就熄了。
刚才那番话,他不该说的。作为同事,作为上司,作为任何意义上的外人,他都不该说那些话。但他不后悔。
只是,说了又能怎样呢。蒋昭然会因此改变吗?会立刻幡然醒悟,跑回家去对温韫好吗?温韫会因此开心一点吗?
他不知道,一点把握都没有。
经过又一家超市门口时,叶柏舟还是选择了进去,他拿了两包汤圆,想了想,又拿了好些速食粥和半成品菜。
结账时,收银员一边扫码一边笑着搭话:“先生买这么多汤圆啊,家里好热闹吧?”
叶柏舟点了点头。
“得两个袋子装哦,”收银员又说,“我再给您拿个袋子,分开好提。”
“好,谢谢。”
提着东西回到车上,他看了眼手机,没人找他。
他靠在驾驶座上,无声瞧着超市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牵手的情侣,一家三口,互相搀扶的老人。
元宵节,团圆夜。
叶柏舟忽然想起几年前,也是元宵节,好哥们跟初恋分手,两个人半夜跑到路边摊,点了两大碗汤圆,甜得发腻。朋友一边吃一边掉眼泪,说汤圆是苦的。
他当时还不理解,现在有点懂了。
手机屏幕就在这时轻轻地亮了一下。
还是温韫。
“柏舟,你还在加班吗?”
……
简简单单一句话,叶柏舟读着,不知怎的,鼻子一酸。悲伤来得又急又凶,冲垮了他所有的冷硬和防线。
他用力眨了下眼,吸着气打字回复:“已经快到家了,你呢,饺子吃完了吗?”
“吃完了,在躺着。”温韫发过来一张饺子碗的照片,没煮几个。
“手还疼吗?”
“没那么疼了,你开车注意安全啊。”
叶柏舟呼吸不稳,打了一行字:“我买了汤圆,黑芝麻和花生的,你想吃吗?”
光标在后面闪烁,他像望着遥不可及的圆月。
温韫请求他隐瞒,蒋昭然质问他越界,他自己进退两难。
最终,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用尽力气,重新输入:“好,早点休息。晚安。”
第20章 分崩离析
情人节当天,正赶上周五。
这个节日对叶柏舟向来没意义。往年这时候,他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去加班的路上,偶尔路过商场,看见铺天盖地的粉红色装饰和抱着花束的年轻人,心里也没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