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2 / 2)

周妍没有抬头,但它的眼球颤动了一下,随后看向了徐歌。

“是你杀了杨张吗?”

周妍张了张嘴,说话出来的话却意外的清晰利落,让人一听就觉得这是个成绩优异的孩子:“是我。”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好受一些吗?”

周妍愣了一下,随后道:“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那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周妍不想了,这么多年来她也从没想明白过:“不,不需要了,我想走了,你送我走吧。”

“好。”

徐歌就地摆好火盆,在里面摞了一叠烧纸,周妍飘到火盆上,身影越发的淡了。

王妃开口了,带着点催促的意思:“快走。陆南,担心。”

“是陆南让你来的?”

看样子王妃想点头,但碍于只剩下了一张脸,只能上下窜了窜,多少有点诡异:“他进不来。我能。”

送走了周妍,徐歌感到这处空间有了微妙的变化,就像是密不透风的空间里突然破开一道口子。她将目光移到堵路的那栋墙上,趴在上面听了听,后退一步对王妃说道:“你先出去帮我给陆南报个平安,我接着跟上——要小心别被其他人看到了。”

目送王妃听话地没入了墙里,徐歌转身将杨张转移到角落里用杂物埋了起来,反正这地方已经乱得够惨烈了,再埋一个跳僵进去居然毫无违和感。

干完这些,徐歌拍拍手回到墙边,紧接着一拳狠劲打了上去。墙壁被洞开一个硕大的口子,透过这条口子往外看,尽头居然是那条徐歌拉开的那条真正的红色帘布。

徐歌了然,这堵墙壁就像是凭空出现的挡板,将她所在的这半个后台隔成了一处只有邪祟能进出的独立空间,而周妍被度化后这堵墙也开始变得松散,以至于能被自己轻易拆开。

又是几拳下去,整栋墙已经变得七零八落,徐歌抬腿迈过这堆断壁残垣,来到真正的帘布跟前,偷偷扒了条缝往外看。

出乎意料的是,原本人挤到喘不过气的后台,此刻已经空了大半,擂鼓筛锣的声音劈头盖脸地传过来,戏要开场了。

徐歌从后台偷偷地潜出去,一推开门,就见看棚里人山人海,你挤我我挤你的都没人发现偷溜出来的徐歌,她想都没想先一头扎了进去,鼎盛的人气裹在四周,徐歌安心之余探头寻找陆南。

他一向不喜欢人多又吵闹的地方,大概率不会在戏棚里,搜寻一圈过后,徐歌果然在远处一棵树底下瞧见了熟悉的身影。

相隔太远,徐歌看不清他在那边干什么,只能看见他原本敞开外套拉链从头拉到了尾,陆南心有灵犀地察觉到了

徐歌的目光,只见他侧过身来,遥遥地朝着这边点了点头。

徐歌放了心,将注意力转回台上。

看棚里脚跟挨着脚尖,徐歌甚至能感受到身后那人嘴巴里逸散出来的口气,旁边的人咔咔磕着瓜子儿,熟稔地将瓜子壳卷在舌头上再利落地呸出去,瓜子壳在空中优美地开了花,飞溅到前面人的脑瓜上,弹起来还不忘分在徐歌脸上一片。

徐歌一脸无语地将瓜子壳从脸上择下来,前面那人没徐歌这样的好脾气,只见她嘴里磕着西瓜子儿,不甘示弱地回头呸了回去,粘着口水的西瓜籽儿壳迅猛飞来,徐歌一弯腰躲了过去,再直起身子时那两位已经你一口我一口地对喷起来,原本优雅的嗑瓜子儿活动愈演愈烈变成了口水四溅的对决,徐歌没法儿只得往别处挤。然而别处也是各有各的骚动,戏还没开唱台下倒是先闹上了。

前排有小孩直接尿下了,尿在地上蜿蜒爬出来,像蚯蚓一样,耳边吵吵嚷嚷听不清谁在说啥。

陆南不跟着挤过来真是个明智的选择,不说别的,光闷在这里挤也挤得头晕了。徐歌一边闪避不知道怎么飞过来的鞋垫子一边想道。

徐歌见怪不怪,在这种人堆儿里连挨上一拳都找不到是谁打的。不过对这群人来说都没关系,挨了一拳可以再挥出去两拳,打到谁也都无所谓,反正挨了打的人也不知道是谁。所有的责任都被淡化了,冤有头债有主的规则在这里不适用,不论平时是怎样文明体面的人,一凑成堆儿就会变成另一种样子,真是神奇。

台下和着台上的动静,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吵得人心慌,四周没有条凳坐的人就见缝插针地站着,原本坐着的人也被挤得站在条凳上。徐歌好不容易站定了,习惯性地探头去找陆南,只是树下空荡荡的,他已经不在那儿了。

跻身在热腾腾的人流里,徐歌的心也跟着空了一下,一阵急促的鼓点响起,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台上踱步上来几个戴着狰狞木质面具的舞者,他们戴着巨大的、色彩浓烈到近乎狰狞的木雕面具。傩面双目圆瞪如铜铃,口裂至耳,拏牙外露,在跳跃的火把与汽灯的光线下,光影流动,让那面具仿佛活了过来,时而威严,时而凶恶。他们身着繁复的彩衣,手持木质的长戟、斧钺或是巨大的健扇,一举一动如同真的鬼神附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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