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你在难过。”碧稞青眨眨眼睛说道。
“我有什么好难过的?她的命,人家早就算准了,”男人的手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别扭地转过脸叹了口气,“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呐。”
陆南垂眼看向自己的左手,徐歌一回来就先给他匆匆地把伤口包扎好了。虽然徐歌手工活不济,但处理伤口是又快又好,洁白的绷带一丝不苟地缠绕在陆南的指尖,倒像是某种彰显个性的装饰。
男人指着徐歌手里的那袋衣服,说道:“这个能给我吗,除了我,没人记得她了。”
“算命的有一点说错了,”徐歌将袋子递出去,“方冉双是被炸死的,爆炸发生的前一秒她把我推了出去,是她救了我的命,虽然我和她刚认识不久,也不怎么了解她……但我会一直记得她,她不算没人记得。”
陆南愣了一下抬起头,旋即笑道:“我刚来这个组织的时候十五六岁吧,反正没有成年,方冉双每次见了我都要先把烟掐灭再和我说话,出任务的时候她也从不会在孩子面前抽烟。空闲的时候经常在研究医书——她是个很好的医生。”
男人提着袋子听二人把话说完,笑了一声:“这样啊……这些年,她开心就好。”
“后会有期吧。”男人放下这句话,推门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徐歌莫名有种以后都不会再见到他的感觉。
去商场的路上,徐歌果然没再见到他的假药摊子。
夜色如墨,将那片庞大的废墟衬得如同一个被肢解的巨兽。曾经灯火通明的商场,如今只剩下扭曲的钢筋刺破夜空,像绝望伸出的手臂。废墟外围,人影火光绰绰。
烟灰中,没有人大声哭嚎,只有一种压抑的、几乎要被夜风吹散的啜泣声低低回旋。
仿佛所有都消散了,徐歌没有见到怨魂的一点痕迹。
纸钱烧了,飞上天又掉下来,徐歌一时恍惚,素白的月亮坠在头顶,漆白的天地让她有了一种身处白炽灯下的错觉,是天亮了吗?徐歌仰望着天空,幻觉那圆月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她蹲在地上,不敢再看。
“徐歌。”
……陆南?
陆南从徐歌身后冒出来,轻笑道:“怎么在这儿蹲着呀?”
“没事儿,看看烧纸钱的。”
陆南点点头,也跟着蹲到徐歌身边。“如果当时没有你,死的就不只是方冉双了,而且她的死也不是你造成的,”陆南将徐歌的短发别到耳后,“虽然这很像风凉话,但我还是要说,死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得活下去。”
陆南说得对,这样一直蹲在地上也不像自己的风格,徐歌一拍腿站起身,顺带将陆南拉了起来,振作道:“你是不是晚上跟着我还没吃饭?”
陆南笑道:“过会儿一块去吃吧。”
“诶,孟寻真也在这里。”徐歌看见一个小巧的身影跪着,正拿着树枝戳弄着明明灭灭的火堆。
孟寻真也注意到了这边,她站起身,冲着二人惨淡地笑笑:“你们说这些纸钱,方冉双能收到吗?”
“会的,”陆南轻声道,“不过,她应该已经走了。”
徐歌点点头,笑道:“毕竟是方冉双嘛。”
六亲缘浅的人很少会成怨魂。不过肺,不经心,不回头的一个人。
“原本那些怨魂呢,你们还能看见吗?”孟寻真道。
“看不见,估计都被那手串吸走了。”陆南答道。
“怪不得这些纸钱都没人接……”孟寻真轻轻叹了口气。
徐歌问道:“你家里人呢,要去哪儿找?”
孟寻真摇了摇头:“我还在打听他们的下落,只是一直没什么收获,在见到他们的尸体之前,我会一直找的。”
徐歌点点头,脚下来回撵着一颗小石子。
“花臂用的那张黑符给我的感觉很熟悉,我怀疑给他黑符的人和我遇上的那个人是同一个,”孟寻真说道,“我是在永政的街上遇到的那个人,当时街上热哄哄的,他又高又瘦,头发半长不短一直到脖子,我不认识他,但他却直接给我一张黑符,告诉了我它的用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