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人在北陵城又休整几日,将溃散的羌柔军全部收拢让雅尔斯兰拿战马来交换。
秦厉服下解药,却并没有像谢临川那样陷入持续的昏睡,或许是他早已睡过了太长时间,竟然几乎没有任何异常的反应。
只是偶尔会长时间地注视着谢临川发呆,仿佛陷入某种回忆。
一旦谢临川的视线触及他的眼神,秦厉又若无其事地转开,继续处理乏味的奏折。
北陵城重整防线,以及战后安置伤员的事,交给了聂冬聂晋两兄弟,京城的大小庶务又交给言玉代为处理。
与雅尔斯兰订立了新的盟约以后,秦厉暂时不想这么快回京,仗着自己养伤这些时日,摇身一变成了一个闲散人员。
天气越来越冷,枯黄的草地结了厚厚一层霜。
秦厉和谢临川换了身常服策马离开北陵城,被秦厉带着,跑到邻近一个叫雁回的小镇子上。
镇子不大,半天就能跑到头。秦厉将侍卫们遣远,在镇郊处租下一间农舍,跟谢临川两人住了进去。
谢临川有些新奇地在农舍里绕了一圈,回到前院捉鸡逗狗,又去河边钓了几条鱼,秦厉也不作声,就那么懒洋洋地陪在他身边。
两人一个穿着湛蓝的长衫,手拿钓竿,一个一身玄黑的窄袖劲装,腰侧佩剑,活像出门游玩的世家公子和他的黑衣护卫。
谢临川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逗笑。
晚上两人将钓来的鱼煮汤下肚,谢临川意外地发现秦厉居然烧得一手好菜。
秦厉勾起眼尾瞥他一眼,从鼻腔里沉笑一声:“这有什么奇怪,朕会的多了去了,谁让你从前都不正眼瞧瞧朕。”
谢临川一愣,笑道:“陛下别冤枉我,我哪里敢不正眼瞧你。”
秦厉手里动作一顿,抿了抿嘴,低垂的眸子隐晦划过一丝暗光,又若无其事瞥开眼。
入夜,外面下了一场冬雨,绵绵的冷雨敲在窗棂上。
屋里烧了炭盆,两人酒足饭饱躺在床上,一同钻进被窝里。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谢临川揽着秦厉的腰,跟他紧紧相贴,这种季节,秦厉小火炉般的体温格外好用。
秦厉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慢吞吞收回目光,道:“这里是我年幼时曾生活过的地方。”
“这里?”谢临川诧异地看了看他,前世秦厉从未提过,更加没有带他来过。
秦厉侧过头看着他,神色淡淡,带着某种罕见的柔和与平静:“在这里,我不是皇帝,你也不是前朝将军。”
谢临川深深望着他,他明白秦厉真正想说的是,他不是暴君,自己也不是他的阶下囚。
这个瞬间,他忽然觉得眼前的秦厉,比曾经初识的那个脾性暴戾的暴君,不知不觉间,发生了某种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可细究起来,又不知缘由在哪。
谢临川指尖抚摸过他的脸颊,滑到唇角,忽而轻轻往上一戳,秦厉尖锐的犬齿便露了出来。
秦厉一时没有作声,不明所以地望着他眨了眨眼:“你干嘛?”
谢临川露出一抹恶劣的笑容,慢条斯理道:“坏狗龇牙。”
秦厉:“……”
他眯起眼睛,想了好半天也没从肚子里搜刮出一个合适的词来骂他,最后只好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无奈叹了口气,懒洋洋斜睨他:“又放肆。”
秦厉搂着他,半晌,谢临川在温暖的怀抱里昏昏欲睡时,倏尔听见秦厉的低沉嗓音,状似不经意道:“你从前好像不这样……”
蔫坏、亲昵……温和又快乐。
谢临川眼皮子越来越重,随口道:“我以前也这样。”
身边的气息沉默下去,良久,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是吗……”
第69章
夜寒露重, 雨冷风号。
这种天气,最适合跟恋人窝在暖乎乎的被窝里安眠。
跟羌柔的战事结束,李氏势力彻底覆灭, 秦厉身体无恙,压在心头的每一块大石头去尽。
谢临川彻底放松下来,紧挨着秦厉热乎的手臂, 很快进入梦乡,睡得很熟。
半夜, 秦厉躺在床上, 听着外面的雨声, 一直翻来覆去睡不着。
今生和前世的回忆彼此交错, 反复穿插, 让他时常分不清是梦是醒, 是前世还是现世。
这种时候, 他会下意识去寻找谢临川, 仿佛他是这两条命运交汇的锚点。
月光从云层缝隙落下来, 穿过雨帘,从窗子透进来。
秦厉侧头, 借着这一丝稀薄的月光望着谢临川,对方不知做了什么美梦,脸上表情放松,嘴角甚至微微翘起了一点弧度。
秦厉轻轻摸他的额头, 手指轻抚过眉骨和鼻梁。
温热的皮肤, 绵长的呼吸, 他活着,活在自己身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睡梦恬静,既没有防备,也没有不安。
不需要用锁链或者其他的东西绑着手,就能安然地待在他身旁,翻个身,会自然而然趴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