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瞬息之间,两支锋锐的矛头就狠狠撞击在一起,交错穿插之间,宛如两只尖利的叉子相互扎进彼此血肉之中!
一时之间,残肢飞抛,厮杀震天。
几个对冲的照面下来,铁甲营仗着十成十的披甲率勉强不落下风,随着不断的相互对冲,人数的劣势却被迅速放大。
阿提措的羌柔骑兵密密麻麻的阵型,犹如富有节奏的黑色潮水,追击在战场上一浪推着一浪,紧密而迅猛的流动。
阿提措双目嗜血,紧紧盯着正前方的聂冬,提着重斧,死死咬住他的尾巴,一斧头下去,就有半个脑袋抛飞出去。
聂冬却没有去管后方的惨烈,他一枪挑翻一个冲过来的敌军,带着铁甲卫不断在战场上绕着大圈,仿佛在被阿提措穷追不舍的追杀下只能拼命逃跑。
一蓬蓬滚烫的血雾在快速流动的骑兵之间扬起。
在绕完最后一个大圈后,聂冬突然折了一个方向,渐渐脱离了与阿提措的对冲,冲着北陵城侧方而去。
“哈!任你跑得再快,中原的马也跑不过我们羌柔的马!”
阿提措一边追击,一边牢记卡桑的命令,绝对不可以进入大曜弓弩手的射程范围。
“呵,想诱我上当?门都没有!”
阿提措猜到了聂冬的意图,冷笑着下令放慢冲锋速度,只不紧不慢地缀在铁甲卫尾巴后面,一点点蚕食。
北陵城城头之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秦厉,嘴角缓缓扬起一弧笑意。
聂晋双目赤红,上前一步抱拳:“陛下,这个距离足够了!”
秦厉眯了眯眼,轻轻擦拭着手中龙首宝剑,嗓音沉冷:“传令,点火。”
传令兵不敢怠慢,立刻挥动旗帜。
被藏在墙垛后方的砲车由兵卒们奋力推到既定位置,足足有五十余架!舀中早已备好火药砲,一支支火把点燃了引线。
眨眼睛,密集的黑色大铁球像大石头一样被抛飞出去,从城头上划过长长的弧线,正好落在阿提措率领的骑兵之中。
由于放慢了冲击速度,他的军阵变得十分紧密,第一轮五十多个火药砲绝大部分都被吃了个满满当当,炸了个措手不及。
砰砰砰——
剧烈的爆炸声伴随着火光震撼大地,炸开的碎壳和藏在其中的铁钉铁蒺藜,无差别地向四面八方飞溅,洞穿了羌柔骑兵本就单薄的皮甲。
由于威力有限,他们大部分人并不会因此当场身亡,但从马背上跌落,被受惊的马匹践踏却更加恐怖,一时间,整个战场都是爆鸣和哀嚎,听得人毛骨悚然。
密集的巨响让阿提措当场失聪,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第二轮砲又飞过来了。
“快撤!快撤回去!”他的声音被完全淹没在巨响的声浪中,眨眼消失在马蹄下。
“这就是火药?!”
望台上的卡桑双眼红的滴血,紧紧攥着的双拳几乎掐出血痕:“好个秦厉!竟然把这种杀手锏硬生生忍到现在才用出来!”
他虽然跟李风浩暗中有了结盟的默契,但火药配方如此宝贵的利器,李风浩并未透露给他,对火药砲远远超过克敌弩的射程更是一无所知。
“传令下去,把所有骑兵统统给我撤回来!”卡桑神情扭曲,心头简直在滴血。
正在此刻,一声嘹亮而悠长的号角声从北陵城头响起。
城门洞开,黑色的大军潮水般涌了出来,几乎无需列阵,就自动与聂冬的骑兵汇合。
那薄薄的军阵不断壮大,最后变成数万大军,在士气昂扬的喊杀声中,踏过血与火,朝着羌柔混乱的军阵冲杀而来!
当那支大军后方,出现一杆黑金色三尾大纛时,北陵城上下的气势终于达到了顶峰——
他们的皇帝亲自率军兵临前线了。
黑色的浪潮缓缓压至战场,羌柔军很快也重新组织起军阵,双方主力的厮杀一触即发。
就在曜字旗的大军向混乱的羌柔军发起全面攻势时,望台上的卡桑悚然而惊。
“大王子!我们部族的骑兵就这样被你用在这种地方?毫无价值地被炸死和乱蹄踩死吗?!”
“大王子,你承诺我们南下劫掠人口财帛,说的天花乱坠,现在呢?你把你自己的嫡系藏在后面,让我们的人冲在前面送死吗?!”
羌柔其余各部族的首领纷纷宣泄着怒火,不断抱怨自家骑兵的损失。
卡桑不胜其扰,太阳穴突突直跳,铁青着脸大喝一声:“够了!现在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对付秦厉才是重中之重!”
他一把从亲兵手里抓过头盔和重斧,沉声道:“我亲自率铁狼骑迎击秦厉,只要杀了他,此战再大的损失也都是值得的!你们要么随我一起来,打赢今日这一仗,要么就滚,什么也得不到!”
军马铁蹄刨刮着大地,卡桑的嫡系铁狼骑是他耗费好几个小部族的全部财帛粮草供养起来的,披甲率高达八成,从骑兵到战马全身铁甲。
这支重骑兵是卡桑手里最大的杀手锏,每个人手里两板大斧,上砍人头,下砍马腿,专克长枪兵和弓弩兵。
当卡桑率领铁狼骑出现在战场最前方时,羌柔军方才被打的猝不及防的混乱之势,顿时为之一变。
那些往自家军阵溃逃的溃兵,被铁狼骑好不留情直接砍死在阵前,也绝不叫溃兵冲散自己军阵。
两边的铁黑色骑兵洪流终于对撞在一处。
犬牙交错厮杀中,一只只由铁甲和重斧组成的铁刺猬,踏着隆隆的马蹄声,重重砸入了迎上前来的曜字旗大军。
重斧一挥,长枪兵的木杆齐齐断裂,连带着半个身子被斧头凿开。
而被打下马背的铁狼骑在全身甲保护下,一斧就能砍断两只马前蹄,将马背上敌人抛下来。
一旦落马,铁甲卫的单枪更不如重斧。
双方都在高速战损,抛下的尸体在战场中间横七八竖,暗红的血色渗透进了大地,将枯黄的霜草尽数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