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川随意擦去枪尖上沾染的血迹,挑起眉梢,淡淡笑道:“要想骗过敌人,先要骗过自己人,是吧陛下?”
秦厉默默地瞅了他一眼,挪开视线,没有吭声。
秦宁还欲垂死挣扎:“末将只是一时糊涂才会失了方寸,还请陛下看在……看在过去的汗马功劳的份上,饶我这次!末将必定洗心革面,为陛下鞍前马后!”
秦厉懒散地抬手,用眼神示意聂晋。
后者立刻奉上早已收集完毕的军功花名册和粮饷复查账册,摊开在秦宁面前。
聂晋沉声道:“虚报军功,贪墨军饷,勾连素教,接受素教的供奉,件件都有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秦宁满头大汗,整个人几乎虚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看向秦咏义。
秦咏义想了想,上前一步:“陛下。”
“怎么?你打算为你这罪该万死的妻弟求情不成?”秦厉眯起双眼,冷冷盯着对方。
秦咏义摇了摇头,反而从属下手里取过一卷诉状呈上:“启禀陛下,臣奉命清查军中素教教徒时,还发现此人竟敢纵容副将侵占百姓良田,正是因为此人乃臣妻弟,绝不能徇私枉法,所以打算大义灭亲,不让陛下为此事烦心。”
“都是臣御下不严,管教无方,才会生出此等祸事,还望陛下降罪!”
秦宁满脸惊愕,指着他一时失声:“秦咏义!你——”
秦咏义理都不理他,又继续向秦厉请罪:“陛下,臣愿意奉上半数家财,弥补那些被贪墨军饷的士兵还有被占田地百姓的损失。至于此等卑劣叛徒,请陛下即刻诛杀,以儆效尤!”
说到这里,他才低头看了秦宁一眼,道:“只恳求陛下不要牵连臣的妻族,他们都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
秦厉深深看了他一眼,眯了眯眼,除了聂氏兄弟和军师言玉,秦咏义也算追随他最久的手下之一。
当年在结社的山寨中,他被寨主收作义子,秦咏义是另外一个义子,因着这一层关系,两人就算结义兄弟。
后来那义父为求自己活命,将义子扔出去做诱饵,他带着秦咏义杀出了一条血路,这才活了下来,后来秦咏义为表恩义,舍弃了自己的姓氏,随他改姓秦。
想起曾经共患难的经历,秦厉沉了口气,压下愠色,道:“罢了,你既然愿意大义灭亲,此事朕自不会牵连你的妻族。”
秦咏义还没来得及谢恩,却又听秦厉口吻冷然道:“但你身为秦宁的举荐人,御下不严和失察之过,朕不能宽纵。”
“回京以后,枢密使的空缺由谢临川接任,望你好自反省今日之过。”
秦咏义心里蓦然一沉,愕然抬头:“陛下,这谢大人他是……”
话到一半,就对上了秦厉一双黑沉的眸子,他缓缓竖起眉头:“你还有异议?”
秦咏义深吸一口气,他了解秦厉的脾气,说这话就代表着已经做下了决定,没人可以改变了。
他原是枢密副使,本来那个位置迟早是他的,没想到这个节骨眼被秦宁连累阴沟里翻船。
他摇了摇头,冲谢临川笑了一笑,低头拱手道:“谢大人这些时日护驾有功,今夜更是奋勇无双,活捉了敌军将领,臣哪里有异议,恭喜谢大人。”
周围其他将领皆是一阵骚动,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暗暗投注在谢临川身上。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个“裙带关系户”,但既然陛下如此宠信,谁敢多言。
谢临川有些意外地朝秦厉投去一瞥,枢密使已经是仅次于丞相的重臣了,关键是拥有以文臣之身掌兵的权利。
他还以为这辈子秦厉不可能再让他掌兵,也放弃了争取这方面的权力,只要在朝堂上做个权臣就好。
没想到,秦厉竟然肯把这个位置给他。若在前世,是他想也不敢想的奢望。
秦厉疑心重,总是没有安全感,他又何尝不是?
一直以来拼命博取信任,争取权力,正是因为再也不想过前世笼中雀的日子罢了。
谢临川心中微动,视线正好跟秦厉撞在一起,对方带着面罩看不清表情,只依稀看见眼尾挑起一线细纹。
只是眼下可不是一个谈话的好时机,他翻下马背,上前道:“多谢陛下恩典,陛下既然赐臣枢密使一职,臣还有一个提议,请陛下恩准。”
秦厉讶然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谢临川嘴角微微勾起,眼底迸发出一丝凌厉锋芒,指着五花大绑的徐峰道:“此人乃是祁山城守将,他既带了两千兵马过来袭营,城中留守兵力定然不足一千。”
“而且今夜尚未过去,祁山城中必定还不知徐峰惨败被俘,何不趁敌不备,伪装成他的袭营人马,诈开城门,打个措手不及。”
“请陛下拨给臣一千兵马,臣愿替陛下兵不血刃拿下祁山城!”
秦厉听得心中一动,目光在对方身上转一圈,仍有几分犹豫:“你要亲自去?”
聂冬同样上前赞同道:“末将也认为谢大人的提议甚好,机不可失,再等下去,到天亮祁山城肯定察觉异状,祁山城对面的房州城遥遥相望,随时可以派人去支援,到时候就晚了。”
谢临川抬头深深看着他的眼睛:“陛下不相信我吗?”
秦厉沉默片刻,目光不断闪烁,始终没有答应。
谢临川有些失望,就在他准备改口让秦厉派别人时,似听见了一声极轻微的叹息。
秦厉沉着眼,终是点了点头:“让聂冬在铁甲卫中点两千精锐给你。”
谢临川一愣,竟然给了他两千,而且还是秦厉直属的贴身亲卫队。
聂冬犹豫着皱眉道:“陛下,铁甲卫我们一共只带来三千人,只留一千护卫陛下,恐怕……”
秦厉抬手打断他,压低眉骨,盯着谢临川沉声道:“记住,必须速去速回,倘若你天亮还没回来,朕就亲自攻城。”
众将领大惊失色:“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