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川见他学得飞快,不由又冒出一点坏心眼,这么好欺负又不嘴硬的秦厉可不多见。
他清了清嗓子,又道:“陛下继续跟我念,秦、厉——”
“秦、厉。”
“秦厉是——”
“秦、厉、是。”
“坏狗。”
秦厉:“秦……?”
他刚吐出一个音节就突地打住,挑起眉梢,虚眯着眼睛盯着笑容不怀好意的谢临川,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
谢临川讶异地瞅他一眼,不是失了智么,竟然这么敏锐。
啧,可惜。
谢临川在秦厉身边寸步不离一连照顾了几天,秦厉终于渐渐摆脱了四肢着地的野狼习性,开始重新直立行走,话也能简单表达几句。
聂冬和太医看着秦厉迎来明显好转,都松了口气。
虽依然未能完全恢复神智,但至少见了太医和其他人,不再像最初那般充满敌意地龇牙咧嘴,甚至伤人。
最多只是安静地坐在谢临川旁边,一只手圈着他的腰,靠在他肩头懒洋洋半阖着眼睛,对其他人冷漠以对,似是无甚兴趣懒得搭理。
待外人都离开,谢临川收拾喝完的药碗,秦厉从背后圈住他,脑袋埋在他肩窝里蹭来蹭去,嘴里小声嘀咕:“好苦。”
一双手也不老实地在他胸腹摸来摸去。
谢临川一眼看穿秦厉这点小心思,笑道:“良药苦口,陛下。”
秦厉从他背后探出毛茸茸的脑袋,下巴搁在他肩头,用鼻尖蹭他侧颈:“苦药、走路、说话。”
“我都做了。”
秦厉鸦羽般的眼睫眨了眨,舌尖舔过齿贝:“我迁就了你。我要奖励。”
谢临川笑意渐深。
曾经哪里想得到秦厉会有如此热情坦诚的时刻,生气就咬人,高兴就要亲亲蹭蹭,被夸奖就得意地眯起眼睛,理直气壮地索要奖励。
谢临川回头望着秦厉,看到一双灿然发亮、热情洋溢的眼睛。
这是秦厉剥落了所有伪装和鳞甲的内心世界,如此赤诚如火。
谢临川深深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秦厉,你喜欢我吗?”
秦厉一愣,双眼继而弯成新月,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角,脱口而出:“喜欢!”
谢临川心头瞬间怦然,难以抑制地涌起一股愉悦的满足感,又开口:“那你……”
才说了两个字,他却顿了顿。
那个字眼太郑重,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出口。
那是敞开自己的心扉而不设防,是包容所爱的灵魂而不剪裁。
倘若他还不能做到,又如何去要求秦厉。
秦厉又把脑袋探过来拱了他一下,执着地磨蹭他:“奖励呢?”
谢临川抬起头,想了想,慢条斯理笑道:“这事我还没在别人面前做过呢,陛下可是第一个。”
秦厉一双眼瞳顿时熠熠发亮,无比期待地看着他。
谢临川清了清嗓子,想了一会秦厉在湖边为他唱歌的模样,也学着他开口吟唱起山歌。
他的声音没有秦厉那般嘹亮,但嗓音沉着磁性,唱得十分投入。
秦厉的表情却逐渐变得古怪起来,嘴角的笑容渐渐凝固。
他的眼神乱瞟一阵,抱着谢临川的爪子也默默缩了回去,正要转身,却被谢临川一把薅住,不由分说逮了回来:“跑什么,还没唱完呢。”
秦厉被他按着,耳朵抖了抖,被迫怂怂地坐在原地。
他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突然感觉,有时候一只狼也挺无助的。
第52章
夜色深沉。巡逻的队伍举着火把逐渐远去, 习习秋风被厚实的军帐挡得严严实实。
烛火早已熄灭,帐幔之内,黑沉得伸手不见五指, 谢临川躺在秦厉身边,呼吸绵长平稳,早早便沉入了梦乡。
这次的梦境来得格外真实, 他仿佛重新回到了前世。
曾经遗忘的一段记忆终于从某个角落苏醒,一连串的画面纷至沓来。
那时他亲眼目睹秦厉威慑群臣的“蒸刑”后不久, 发了一场高烧, 病去如抽丝, 在宫中呆得闷闷不乐, 天天闷头练字, 对秦厉的几次别扭的示好都爱搭不理。
秦厉似乎有那么点后悔, 又拉不下脸面解释, 于是带他去郊外狩猎, 不料两人又因为一头熊争执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