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香案两侧的线香齐齐点燃,青烟袅袅升空,混着沙雾缠上青幡。
几位喇嘛口中一同念诵往生经文,语调低沉肃穆,引魂铃随步法轻响,似在召唤那些漂泊于沙场的孤魂。
喇嘛刺破自己的手指,滴了一滴血在写有往生咒的符纸上。
以血为引召唤亡魂,又焚于火盆,烈焰舔舐着纸符,化作漫天飞灰。
秦厉和谢临川等人都不再说话,只是跟所有人一道收敛神情,沉默注视这一幕。
法事进行到最后一步,为首的红衣喇嘛上前,双手呈上一束粗香到秦厉面前:“请陛下以天子之尊,亲自为亡魂进香,吟诵镇魂往生之经文。”
秦厉走上祭台接过长香,正要点燃,却见那喇嘛将一罐密封的酒坛放在祭台上。
喇嘛注意到他的视线,和蔼地笑道:“陛下,这是为地下的亡魂准备的往生酒,请陛下点燃镇魂香。”
每次的法事都要在土地上倾倒往生酒。
秦厉起初不疑有他,鼻尖却在此时动了动,正要点香的手忽的顿住,他的鼻子怎么没嗅到酒味?
反而有一股轻微的异味,哪怕隔着密封的坛子,也钻入了他比常人敏感得多的鼻腔。
秦厉脸色骤然一沉,当即扔掉手中镇魂香,一把拔出腰间龙首宝剑,在所有人震惊错愕的目光下,一剑斩落了那坛“往生酒”!
哐啷一声,酒坛砸了个粉碎,喷洒出一大片黑色颗粒粉末,溅在秦厉和喇嘛身上。
一股浓烈的硫磺味瞬间涌出来。
祭台下的谢临川,瞬间脸色大变,瞳孔蓦然紧缩,火药?!这时候就已经有了?
他前世的战场分明没有出现过火药武器,只有在最后把秦厉拉下皇位的时候,用了一回来轰开皇城门,对抗救驾的御林军。
谢临川强压心中惊涛骇浪,身体先一步迅如闪电般冲上去拉秦厉,周围几个武将和侍卫大惊之下同样冲了上去救驾。
秦厉一剑斩碎火药罐,黑眸锐利如刀,提剑笔直刺向那霍然变色的喇嘛。
谁料喇嘛竟不闪不避,在宝剑刺入身体时,手如铁掌,竟然强行捉住了秦厉的手腕。
不顾鲜血淋漓,抓起一根烛火,他脸上呈现出一派狂热的疯狂甚至虔诚:“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诛除无道,复我——”
“秦厉!”
“陛下——”
谢临川抢先众人一步赶到,十成的力道一脚踢开喇嘛。
对方当即倒地,被迫松开了秦厉,却露出外衣下缠在腰间的一圈小罐子,每个罐子上都有一根引线。
秦厉面沉如水,手里宝剑毫不犹豫脱手掷出,一剑斩断了喇嘛握着烛台即将点燃引线的右手!
另外两个喇嘛却在此时,同样疯狂地扯开外衣露出装满火药的罐子,完全是拼着一死的自杀式袭击,密密麻麻泛着绿光的袖箭同时朝着秦厉激射而来!
聂冬几人拼命去挡下那些袖箭,但来不及了!
轰砰砰——
自重生以来,濒死的极致危机感头一次骤然笼罩下来。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浓烈的硫磺味混合着爆炸的巨响在祭台上轰然炸开!
谢临川只能牢牢抓着秦厉,尽可能往祭台下扑倒。
“谢临川!”
谢临川耳中轰然嗡鸣,完全听不见声音。
视野里,他看见秦厉的嘴在喊他的名字,双手牢牢抱住他,用结实的身躯包裹着他。
两人抱成一团,在气流的推力下翻滚了几圈才停下。
谢临川强忍住气血翻涌的恶心呕吐之感,撑起身去看秦厉,秦厉已然昏迷,胳膊上还插着一支袖箭!
“秦厉!”谢临川心中猛然一沉,伸手将人抱起,手掌托起他的头时,竟摸到一片湿热黏腻。
是血。
心脏被什么用力捏了一把,漏跳的窒息感涌上来,他瞳孔骤然紧缩:“秦厉——”
※※※
白天的法事在军营里掀起了一场地震般的大风波。
素教的所有喇嘛全部炸死,祭坛完全垮塌,但好在那些火药浓度不纯,威力有限,周围其他人只是受到波及受伤,并未有当场死亡的。
军营里完全戒严,气氛陷入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长乐府所有跟军中来往过有关素教的喇嘛,都被关押入狱,军中加入素教的军士更是噤若寒蝉。
入夜,军帐之内灯火通明。
谢临川从昏沉中醒来时,顾不上耳朵的不适,立刻翻身下床。
伺候他的小太监放下吃食:“谢大人,军医说你得卧床休息。”
谢临川一把捉住他,皱紧眉头问:“陛下呢?醒了吗?”
小太监脸色古怪至极,仿佛有些惧怕地吞咽一下口水,犹豫道:“陛下已经醒了……只是……”
谢临川听说秦厉醒了,心里顿时一松,但又见他吞吞吐吐,心又不由提起:“只是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