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扣军饷,说难听点就是喝兵血。
朝廷下拨的军饷,发到将领这里,按理来说需要按照各级军官的军衔官阶定额分配,但实际上谁没有私心,累死累活立下功劳当上军头,不就是为了升官发财?
于是从将军到中层校尉官,层层截留一部分,最后能落到普通士兵手里的,有个六成都属于很有良心的上级了。
按秦厉以往的治军,将官分润大约能控制在三成左右,装备甲胄几乎不会被贪墨,奖惩落实迅速,吃食尽可能给足,底层士兵们过得还算滋润。
而秦厉手里的这本账册,某些中层将领竟然胆敢截留六成!
聂晋又道:“之前似乎也有过底层士兵因此闹事,但最后都被压下来,不了了之了。”
谢临川倒不意外,不愧是旧式军阀,不过秦厉的曜王军披甲率极高,秦厉但凡弄到钱,都紧着这些人的粮饷和装备了,哪怕底层士卒也能分到,立功就能升官,士兵自然奋勇杀敌。
秦厉眯起双眼,冷笑一声:“朕知道了,可还有别的?”
聂晋这次没有做声,看一眼王公公,王公公小心道:“奴婢和聂将军发现,军中似乎有素教存在,是收编前朝禁军时传过来的,入教的军士吃素不吃肉,信仰往生佛,而且中层军官也有。”
秦厉眉头拧紧,脸色阴沉:“军中怎能允许教派存在?”
聂晋硬着头皮道:“这些人数量不算多,而且他们只是吃素而已,并未违反军纪,至于信佛,这很难禁止。”
总不能说把只吃素的士兵赶出去吧,至于信佛的那就更多了,只不过只在需要超度的时候比较虔诚,平时还是对粮饷虔诚些。
“过几天,营中要举办法事,为阵亡的军士们超度亡魂,往生极乐,陛下这一次是否要亲自参与法事,进香祝祷?”
“知道了。”秦厉这次倒没有表示反对,超度战场亡魂几乎每一次打仗后都要进行,以安抚人心。
午后阳光和煦。
谢临川难得能够自由地行走在军营里。
营地里的军士们大多年轻,除了巡逻的军士,不在操练时间的士兵们,大多打着赤膊,在沙坑或者操练场进行简单的娱乐活动。
入目满是青春洋溢的年轻小伙子,谢临川行走在人群里,颇有种回到大学操场时的热闹感。
不远处的操练场上,正好有两队士兵正在打马球。
谢临川饶有兴致地在一旁驻足观看,自从穿越到古代,他失去了大部分属于现代的娱乐生活,上辈子长时间被囚禁,唯一能做的事几乎只剩下练字和画画,日子无趣又乏味。
他刚穿越成为谢将军时,就经常看别人打马球,在马背上肆意挥洒汗水,既有团队合作,又有力量和技巧的角力,是一项观赏性很强,又充满激情的娱乐。
唯一的遗憾是,谢临川虽然骑术不错,却似乎没有打马球的天赋。
想他上辈子唯一一次打球进洞,进的还是自家队伍的门洞。
但他自己是绝对不肯承认的,始终认为是球杆不趁手,或者门洞太窄了——就像他画画的时候,总觉得是别人不懂欣赏他隽永的画技。
谢临川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心痒难耐。
正好瞧见一位士兵不小心从马背上跌入沙坑,他立刻上前和善地扶住对方,拎着他的后衣领将人送到沙坑边休息。
谢临川笑容和煦:“你看你脚都崴了,我来替你一阵。”
士兵:“啊?我没……”
话音未落,谢临川已经取过他的防护面罩戴在自己头上,翻身上马,挥起小球杆,一夹马腹加入了战局。
马球大约有两个巴掌那么大,在沙坑里被球杆驱赶得不断翻滚。
谢临川一马当先,轻易地甩开抢球的对手,握住球杆一杆将球高高打起,他一身劲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优雅身段,挥杆的动作也干脆有力。
然后眼睁睁看着那颗球不断旋转,直到在半空中诡异地划出一道圆弧,砸中了己方队友马屁股。
惹得马匹扬起蹄子一阵嘶鸣,差点把马背上的士兵拱下来。
“啧……”谢临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球杆,目露狐疑,“这球是不是有问题?”
忽然,身侧一骑踏风而过,扬起一阵风沙,吹得谢临川眯起眼睛。
那人穿一身窄袖黑衣,脑袋被面罩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
他双腿夹着马腹,握着球杆的手臂肌肉绷起如流线,上身微微前倾,骑在马背上的身姿随着骏马的奔驰起伏如山峦。
那人从容一挥杆,直接从半空中截住马球,一个急停反杆,猛地越过众人头顶,啪的一下,正好落在谢临川马腿边。
谢临川眨了眨眼,立刻挥杆带着球往门洞方向骑。
那人同一时间骑着马跑来,不紧不慢缀在他身侧,球杆在他手里灵活地翻出花,任何敢靠近的对手,不是被他敲了球杆,就是被他的马撞开,像一位保驾护航的黑衣骑士。
谢临川无比顺利地带着球来到门洞附近,挥杆简单一抽——梆得一下撞在门洞边框上。
谢临川:“?”这球铁定有问题吧!
身后传来那人低沉沉的闷笑声,谢临川一挑眉,再次把球拨弄回来。
他正要下杆的时候,那人将球杆伸过来,挨着他的球杆轻轻往前一推——马球咕噜噜滚了几圈,进了!
谢临川取下面罩回过头来,那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头自然卷的银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白金色光芒。
秦厉高坐马背上,手里拎着球杆随意甩几个花枪,带着慵懒的笑意望着他:“恭喜谢大人一杆进洞。”
谢临川笑道:“没想到陛下除了会摔跤,还这么会打马球?”
秦厉嘴角顿时咧大了些,策马上前跟他并排,然后一踩马镫,行云流水般翻身骑到谢临川背后。
两人同乘一骑,秦厉一手拥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头,右手轻轻握上谢临川持杆的手,低笑道:“朕会得可多着呢,不要小瞧朕,你喜欢的话,朕教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