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厉挑眉,似是咂摸出点别的意味来,漆黑的眼珠转了转:“写得好如何?”
谢临川微笑道:“写得好再说。”
秦厉轻哼一声,目光再度落到纸上,笔尖蘸饱了墨,刷刷刷写下三个大字,挑衅似的抬眼看他:“如何?”
谢临川凝目一看,眼神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纸上多了三个字,谢临川,一笔一划不说多赏心悦目,却是笔锋规整,遒劲有力。
谢临川笑道:“陛下怎么写我的名字?嗯……确实不错,该不会是偷偷练习过很多次吧?”
秦厉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大言不惭嗤笑道:“朕还用偷偷?朕每次写你的名字,都在想用哪种姿势艹你。”
谢临川:“……”欠撅的粗鄙土匪皇帝!
他没好气地将剩下的纸递到秦厉面前:“陛下快写。”
秦厉一把捉住他的手腕,往自己怀里扯了扯,眨了眨眼看着他,唇边带着痞笑:“朕写的这般辛苦,谢大人是不是该有所表示?”
谢临川缓缓勾起一丝浅笑,在秦厉充满期待目光下,凑近他,在他眼角边轻轻落下一吻。
这个轻如羽毛的吻仿佛蜻蜓点水,却正好点在秦厉心尖上,怦然一颤。
不等秦厉咧开嘴回吻他,却听谢临川低沉沉笑一声,慢条斯理道:“忘了告诉陛下,陛下头顶上小草,微臣画的时候,也是如陛下那般想的。”
秦厉懵了一下,突然会过意来,脸色一黑又一红。
好个谢临川!比他还不要脸!
扔下笔就要去抓他,却忘了头发还被绑在椅子上,嗷地一声又栽了回去。
谢临川垂眼看他,狭长的双眼慢慢弯起两条细纹:“呵。”
※※※
震惊朝野的三件大案,秦厉着重处理了谢临川重点核查的灭门冤案。
原刑部尚书吴锦隆抄家下狱,府中抄出现银、金饼金条、珠宝首饰等超过两百万两,更有珍宝字画、田契商契房产,总价值不计其数,甚至堪比旧朝一年多的财政收入。
谢临川看着抄家统计咂舌不已,难怪都说皇帝来钱最快是抄家呢,这一下充公,收获直接比百万两国债还多出来一倍。
只可惜这种事在目前的朝廷,可一不可二,只能作为一次震慑,让众臣们明白龙椅上真真正正换了一个不好糊弄的主了。
以后但凡还想像前朝那样欺上瞒下、蝇营狗苟,别怪新君翻脸无情。
至于其他两件案子,既然没有闹出人命,谢临川也没有做的太绝,只处置祸首,暂不牵连他人。
户部尚书崔静又是捐钱又是买国债,出了大笔银钱,勉强保下了身家性命,只是户部尚书肯定是做不下去了,老老实实准备提前退休。
自从皇帝在朝堂上公然提出向京城官绅富户借赈济灾银之事,没过几天,此事就传遍了京城大街小巷,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最常说起的消息。
“没想到咱们这位陛下还能这般放得下脸面,向百官借银子?还愿意出利息钱?”
“听说一万两银子就能买下一张圣上亲笔签名盖印的债券,额……是叫债券来着吧?”
“一万两也不是个小数目啊!”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据说朝中有人抢到一张债券,回去私底下偷偷转卖,一万两生生卖出了五万两!”
“嗨,对咱这种平头老百姓当然是一辈子没见过的钱,京城可是天子脚下,别说花一万两就能当上皇帝的债主,就是花十万两买副御笔亲签回去,裱起来放在家里,都能当传家宝了。”
街头巷尾热议纷纷,难掩京城豪绅们对国债的热情。
朝堂的官员们终究有一层保命心理作祟,但底下的土豪富户们,多是一辈子见不到皇帝一面,对天子有着难以想象的敬畏和向往。
为了拿到一张皇帝亲笔的借据,到处都是托关系托人情的豪绅,黑市上但凡流出一张借据,无不被炒到天价,被称为“御笔钱”。
光听名字就吉利得很,也不图那点利息,只为拿回家炫耀和传家,沾一沾这天大的福气。
城外,流民营。
粥棚外,辛苦干了一天体力活的难民正排着长队,等待领取食物。
太阳即将落山,将消未消的暑气混合着粥香飘散在空气里,人群依然熙攘,在巡防营军官的巡视下勉强能保持秩序。
距上次秦厉发布一百万两赈济银国债,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粥棚的规模比之前扩大了两倍有余,供给难民暂居的营棚连绵成片,巨大的素白帆布盖在营棚顶上,用尖削的木头桩子牢牢钉入地里,勉强为众人提供了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帐篷。
借由这次以工代赈的赈济,京城外因战火被破坏的城墙重新修葺了一番。
谢临川特地命匠人打造了好几套滑轮吊轨,用来运送重石,又从难民中招募了一批人,专门重修京城外的驰道。
赈济的日子一天天过去,难民已经一日少过一日,大部分人靠做工和朝堂发放的赈济银,攒够了回乡的干粮和盘缠,启程返乡。
管理难民原不应该是他廷尉府的职责,但这次处理官员贪腐案件,以及烧毁百官秘录、颁布国债等一系列的手段,都由他提出和幕后操办。
而其他官员生怕这几桩大案波及到自己,唯恐避之不及,难民最后的安置收尾工作也理所当然地落到了谢临川头上。
为了让他便于安置流民,秦厉甚至力排众议,将京城巡防营一并调拨给他辖制,这一点倒是有前朝先例可循,只不过当时的廷尉府权力极大,还有拱卫内廷安全的职责,能坐上这个位置的,无一不是当朝大权臣。
得知此事,丞相言玉跟秦厉发生了好大一通争执。
“陛下,谢大人身上疑点重重,言语不尽不实,又是前朝降臣,跟顺王多有牵扯,陛下怎能把巡防营交给他管辖?万一他起了反心,后果不堪设想!”
秦厉端坐在御书房的椅中,不以为然:“若是朝中有哪个大臣有他一半能耐,站出来跟朕保证能解决这许多事,朕一样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