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厉眉头扬起,端茶的手僵了僵,不自在地别开脸,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粗气,同样小声道:“朕那是心胸宽广,有人君气度,不与你一般计较。”
他又转过脸盯着对方,嘴角一扯:“你一会儿受伤一会儿生病的,禁得起朕摔一下?要是骨头摔散架了,岂不是还得劳烦朕来拼?”
“是吗?”谢临川挑眉,心里暗道,怕是难说。
两人说话间,乌斯兰已经披上衣服,沉着脸走过来。
谢临川笑道:“副使说三场比赛,三局两胜,如今我们已经赢了两场,第三局就没有必要继续比了吧。”
乌斯兰眯起双眼,目光在秦厉和谢临川身上转一圈,缓缓道:“可是我最初是邀请谢廷尉来比试,曜帝陛下临时强行换人,跟之前说好的可不一样。”
秦厉讽笑看着他:“怎么,羌柔人这么输不起?连输两场就开始耍赖?”
乌斯兰摇头道:“自然不是,只是有失公平。”
秦厉眼中嘲弄之色更盛:“你欺负一个不懂摔跤的外行,莫非就公平?可笑。”
乌斯兰眼珠转了转:“我说过的话自然算数,这两局算你们曜国赢了,沙洲城可以给你们。不过——我要求追加一场比试。”
谢临川与秦厉对视一眼,他道:“我们为何要答应你?”
乌斯兰笑道:“如果这第三场比试我们羌柔还是输,就把上次在边境劫掠的奴隶女子放还给你们,不仅如此,我可以答应谢廷尉在朝堂上提出的民间通婚的提议,从此与曜国结为兄弟之国,互不侵犯。”
“如果第三场我们赢了,曜国想要沙洲城,就必须付出金银粮食和人口,来赎买沙洲城。另外开放盐铁互市,和其他贸易往来。”
秦厉皱起眉头,陷入思索。
乌斯兰又道:“曜帝陛下,那些被我们抢走的女子小孩儿可是你们曜国子民,如果他们知道陛下明明有机会可以让他们重回故土,可是却拒绝了这样的机会,天下的百姓们会如何想呢?”
秦厉冷笑:“你敢威胁朕?”
谢临川道:“陛下,依我看,可以加赛一场。”
秦厉和乌斯兰都转头来看他。
谢临川又道:“不过我们也要追加条件,如果你们羌柔输了,就要开放马匹购买,并且互市中不得禁止瓷器丝绸进入羌柔。”
乌斯兰眼皮子跳了跳,马匹可是重要战略物资,这谢临川真狠!瓷器丝绸倒是小事,羌柔上层虽然禁止,走私却源源不绝,奢侈品买卖都是暴利。
“还有,既然要结为兄弟之邦,我们就要派人到两国相互交流,将来派人到羌柔开设汉话学堂,学习中原语言,羌柔王族不得阻止。”
乌斯兰听了这话人都麻了。
羌柔上层权贵阶层几乎人人通晓中原文化和语言,但王族明令禁止下层百姓学习,怕的就是被强势的中原文化移风易俗。
奢侈品更是容易令上层权贵腐化堕落,降低战斗力。
可若是拒绝,最后的翻盘机会就没有了,回去以后不好对羌柔王交代,势必被大王子一脉围攻。
乌斯兰心中念头不断闪动,第一场比试很显然是谢临川在弓箭上玩了手脚,第二场比试是秦厉亲自下场,暂且不提。
比试赛马的话,羌柔以战马闻名,远胜于中原,而自己的坐骑更是宝马名驹,谢临川不可能再利用工具取巧,这场胜算很大!
乌斯兰咬牙道:“我可以答应你,不过第三场赛马现在就要进行,并且我要事先检查你的马鞍马镫,不许夹带无关的东西!”
谢临川看向秦厉:“陛下意下如何?”
他目光平和而笃定,看似在征询秦厉的意见,实则根本已经决定了。
秦厉见他如此坚持,只好勉强点了点头,眉头一皱,回头对李三宝吩咐道:“去把朕的马牵来。”
李三宝一愣,暗暗看了一眼谢临川,低下头应是,不消一会儿,便有内侍领着一匹通体漆黑的高头大马过来。
秦厉拍了拍马首上面一撮赤红色的鬃毛,轻轻抚摸它油光水滑的皮毛,转头看向谢临川:“这是跟随朕征战多年的赤焰,今天归你了。”
谢临川正要谢恩,听了这话却是一愣:“陛下要把这匹御马赐给我?”
秦厉轻哼道:“你今日有功,自该赏你。”
他顿了顿,道:“日头热起来披风不能穿了,换匹马补偿你。”
不等谢临川说话,秦厉一甩袖子径自迈开步子前往马场。
谢临川立在原地,摸了摸赤焰黑色的鬃毛,唇边缓缓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
马场。
天空中的烈阳渐渐偏西,正午时的热意稍微退去,和煦的春风送来些许舒适的凉意。
为了防止谢临川再度在马匹上动手脚,乌斯兰谨慎地将赤焰细细检查了一遍。
他是马匹的行家,稍微上手观察一阵马匹的骨骼肌肉和状态,就能大致判断是否出色。
乌斯兰由衷赞叹了一声:“果然是中原难得一见的好马。”
他又看看谢临川,嘿然笑道:“也就比我们羌柔最好的宝马略逊一筹而已,我叫它格桑。”
说罢,他跨坐上自己的坐骑,那是一匹淡金色的汗血宝马,四肢修长,姿态优雅,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独特光泽,格外吸引眼球。
谢临川暗暗观察乌斯兰的马,这种马的耐力是一等一的强悍,速度也快,不过这一场赛马距离有限,根本发挥不出耐力的优势,靠的还是冲刺速度,秦厉送他的赤焰未必没有一拼之力。
他不多言语,立刻翻身上马,同乌斯兰一道立在赛马的起点。
赛马场环绕着中间的望台跨了两个大圈,终点处有内侍拉起一道绳索,谁先策马跨过绳索,便算获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