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背后牵扯的局势却异常复杂。
谢临川先向秦厉行礼,慢条斯理道:“此事发生在光天化日的大街上,无数双眼睛都看见了,于情于理都势必要给羌柔人一个交代。”
“交代什么?”秦厉霍然起身,绕过桌子,大步上前迫近谢临川,“是他们强买强卖在先,聂晋并未有杀人之心,他凭白无辜被砍一臂,分明应该是羌柔人该给朕一个交代!”
谢临川定定看着对方:“陛下所言自然不假,可是羌柔人死了人是事实,他们受到了教训,但必定难以善罢甘休。”
“莫非陛下真打算为此中止和谈,甚至再度引发边境骚乱?”
边境骚乱不可怕,可怕的是背后还有李氏余孽和李风浩的兵马在虎视眈眈,随时准备背刺。
秦厉胸膛微微起伏,眯起双眼:“谢临川,朕不像你们这些世家出身的贵人,自幼就没读过几本书,不知道什么是礼义廉耻。”
“那些文官们言之凿凿要朕为大局着想,小不忍则乱大谋。”
“朕只知道,聂冬和聂晋跟随朕十几年,战功赫赫,赤胆忠心,如今朕的人受了委屈,如果朕还不护着他们,谁来护?”
秦厉说这话时,口吻平静得理所当然。
“今日若是朕要为了这把龙椅随意杀掉一个有功无过的功臣,明日就可以牺牲任何人,那朕跟曾经最痛恨的那群权贵有什么区别?”
“谢临川,朕告诉你,朕绝不会下令杀聂晋。正相反,既然敢伤朕的人,朕就要那群羌柔人付出代价!”
秦厉唇边泛着凛然笑意,将手里一叠奏章狠狠摔在地上,剑眉低沉,目光凌厉如狼顾鹰视。
谢临川一怔,眼神复杂地望着对方,心中长长叹了口气,秦厉太护短了。
前世自己没有参与关于羌柔使团的事,很多细节并不清楚,只依稀记得那段时间秦厉心情很差,频繁看战报,很有可能谈判真的破裂,导致边境不稳。
他很难评价秦厉的做法是对是错,但此刻,却终于理解为何聂冬那群武将对秦厉至死追随。
以至于在前世秦厉被李雪泓下狱失去皇位,还有把握即使他死了,聂冬也一定会为他复仇。
秦厉跟李雪泓相较,未必比他更适合做皇帝,却是天生的领袖。
秦厉收敛了眼底一闪而逝的怒意,淡淡道:“这事你不要管了,朕会直接——”
“不,陛下。”谢临川摇摇头,“此案已经送到廷尉府,我就不能不管。更何况……”
他唇边噙着一丝从容的笑意:“陛下怎知,我没有办法办妥此事?”
秦厉一愣,缓缓挑起眉峰:“哦?你又有什么主意?”
看着谢临川智珠在握的模样,不知怎的心中仿佛有猫爪在挠,挠得他心痒痒。
谢临川身上还穿着自己送的黑狐裘披风,黑亮的毛皮越发衬得他皮肤冷白似泛光。
啧,真想给他扒了。
谢临川看他暗沉黏腻的眼神,就知道这家伙脑子里又开始咕噜噜冒黄色废料。
他挑眉,不疾不徐道:“主意先不提,若我替陛下办妥此事,不知陛下打算如何赏赐我?”
秦厉总是喜欢将自己置于高高在上的施与者位置,祈求他,服从他,然后获得他的恩赏。
仿佛周围一切都是要求回报的交易。
前世的谢临川向来厌恶这一点,但现在他的想法变了。
秦厉在他身上投注越多,沉没成本越高,为了获得回报,就不得不追加更多投注,以免血本无归。
然后愈发离不开他。
秦厉很多话说来糙,理却不糙。有力量的人才能让人学会尊重。
第29章
秦厉挑起眉梢, 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想要什么赏赐?”
谢临川这家伙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清心寡欲得像个没有世俗欲望的得道高僧,便是自己想要给他赏赐都多次推辞。
没想到这次竟然主动求他赏赐?
秦厉一时心情大好, 挨近他,想伸手摸一摸他的脸,最后指尖只是羽毛般轻轻掠过, 又落到他的狐狸毛领上。
他手指勾着披风的系带,低沉笑道:“你若办得好, 让朕满意, 就是想要天上的月亮, 朕也想法子摘来给你。”
谢临川心里不合时宜的想到, 秦厉捞月?
谢临川微笑道:“月亮就不必了, 我现在还没想到, 等此事办妥再说不迟。”
秦厉勾唇颔首:“就依你。”
秦厉瞧他片刻, 凑过去, 翕动的鼻尖嗅了嗅, 这件狐裘是他最喜欢也最常披的,现在包裹在谢临川身上, 就仿佛自己的气息一直环绕在他周身,嗅着有股莫名的安全感。
秦厉懒洋洋眯起眼睛:“朕送你的这件狐裘如何?穿着可还舒适?”
刚才他勾着披风系带时,谢临川还以为对方就要将披风扯掉,亲亲摸摸一番, 就像前世秦厉经常干的那样。
没想到秦厉竟然忍住了。
谢临川为自己误会对方愧疚了一秒钟。
忽又想起, 前世这时候, 秦厉还对他还沉得住气,装模作样的维持人君气度,试图收服他, 暂时还没有彻底失去耐心走到强迫的那一步。
一些不太愉快的记忆画面蓦然闪过脑海,谢临川眼神微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