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川慢吞吞反问:“陛下不是不屑向臣子们解释用意,为何又说了呢?”
这下换秦厉卡壳,他沉默片刻,挪开眼神,干巴巴道:“以后不许乱说话了!”
哪知谢临川却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这个,恕我无法答应陛下。”
秦厉一愣:“什么意思?”
谢临川收敛神容,平静而笃定地迎上对方视线,慢声道:“因为我不喜欢旁人误解陛下是冷酷残暴之君。”
第27章
秦厉听见这话, 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半晌,他缓缓眨动一下漆黑的眼,一股莫名的雀跃和说不出的欢喜, 宛如无数小气泡奔涌上水面。
他嘴角倏而弯起,怎么控制脸颊也难以压制,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食指尖漫不经心轻轻打圈。
“哦?为什么?”
秦厉含笑望着谢临川,耳朵尖竖起来, 双腿放下又翘起, 心里像有羽毛在挠。
谢临川看着他一连换了几个坐姿, 有些好笑:“陛下当一个明君留下好名声让后人赞颂, 难道不好吗?”
“朕有没有好名声跟你有什么关系呢?”秦厉慢悠悠道, “你不记恨朕拿你旧主胁迫你跟了朕?”
谢临川好整以暇道:“既来之则安之, 我今既为殿上之臣, 自然要尽臣子本分。”
这话虽然不是秦厉最想听的, 不过听着也舒坦。
他突然觉得, 不就是多说几个字么,也不是很难出口。
好歹他在谢临川心里终于有了点存在感, 这家伙终于没那么眼瞎了。
李雪泓那个惯会惺惺作态的虚伪太子都能哄得谢临川死心塌地的,他又怎会不如李雪泓。
秦厉无处安放的手指轻轻扣在木椅扶手上摩挲,心里自顾自补充一句,只是自己没他那么会惺惺作态罢了。
他站起身走了两圈, 回过身睨着谢临川, 舌尖舔过齿贝, 终究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这话你也跟你旧主说过吗?”
谢临川一阵无奈,秦厉到底是有多在意李雪泓?
李雪泓虽然自私,但至少表面上还是很会做人的。
不仅会对臣子礼贤下士, 待人处事的态度更是恭谦温文风度翩翩。
好歹不会一生气就廷杖大臣,还很会虚心纳谏。
如果说大臣们一定要二者中选一个当皇帝,说不定大部分都会选李雪泓呢。
这样看来,秦厉很在意李雪泓也不是没有道理。
在做皇帝这方面,李雪泓风评更佳,比秦厉更适合当个皇帝,难怪秦厉处处拿他比较。
谢临川暗暗一笑,这话他也就在心里想想,说出来秦厉肯定又要生气。
前世,每次秦厉提及李雪泓,谢临川都要故意夸赞一番,次次都把秦厉气得够呛。
但他也不知到底有什么毛病,总是不服气,还老喜欢提,好像非要把李雪泓比下去才甘心。
谢临川委婉道:“顺王殿下惯会笼络臣子,自然用不着我说。”
秦厉脸一黑,他果然觉得李雪泓就是仁主,当然不用多说,哼。
谢临川注意着对方阴晴不定的神色,补充道:“顺王殿下每次上朝都很恭顺安静,这次朝臣们集体反对陛下的酷刑,但顺王始终安分守己,陛下大可不必在意。”
这一世只要自己不主动联络李雪泓,就算他手里还有别的棋子,想翻出风浪也很难。
不过他还是很想知道前世跟李雪泓联手合作推翻秦厉的,究竟还有哪些人。
这时候还不忘替李雪泓说话,让他放松警惕。
秦厉心里嘀咕一句。
方才心里那股雀跃化为几滴酸溜溜的气泡,他又坐回床榻旁,双手虚虚环胸,懒散道:
“他安分是因为他别无选择。别以为朕没发现,他那双眼睛总是在你身上,每次下朝都望眼欲穿有意等你呢。”
谢临川:“……”
他都没发现,秦厉居然心思如此之细,会把李雪泓的举动都看在眼里。
秦厉如此警惕李雪泓,莫非觉得那些奸细和刺客跟李雪泓有关?
不过这么想也不是没有道理,前世李雪泓手里还握着一些李氏余孽的隐卫和死士,藏的很隐蔽。
李雪泓沉得住气,没有把握就不会轻易出手,在秦厉面前表现得很温顺,最后发难之前,秦厉也一直没有捉到他的把柄。
谢临川摇了摇头:“我并未留意,也未曾与顺王有旁的闲话。”
秦厉轻哼一声:“最好如此。”
他凑近谢临川,手背又蹭了蹭他的额头,感到体温正常,又慢慢顺着脸颊往下滑,最后顺势轻轻捏住他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