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秦厉知道他跟景洲设计过一场苦肉计,恐怕就不这么想了。
“可你呢?”秦厉压着眉骨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死死盯着他,“朕刚解了你的禁足,为你力排众议,你一过来,好话都没有两句,就指着朕的鼻子骂朕是草菅人命的暴君!”
“你甚至都没有多问一句朕究竟下了什么命令,就一口笃定朕不分青红皂白要把你的亲卫给蒸了!”
“分明是打心眼里就认定我是个残暴昏庸的十恶不赦之徒,是不是?!”
秦厉口气起初还十分冷硬,说到最后,秦厉睁圆眼睛瞪着他,极力抿着嘴,竟似颇有几分委屈。
秦厉简直百思不得其解,若说谢临川是因为自己灭了他的国而憎恨自己,那也就罢了。
可他又救了自己几次,现在也愿意接受官职上朝从政。
他思来想去,不就是当初垒了个京观,但其他降臣们都吓得面无人色,只有谢临川淡定自若,也没见他多忧惧。
他说得头头是道,自己也就烧了。
谢临川动了动嘴唇,静静地回望对方,没有说话。
谁让秦厉前世给他的阴影太深了呢,说来说去还不是秦厉性子又倔又强硬,死要面子活受罪。
秦厉紧皱的眉眼里写满了郁闷和不解:“朕对你很差吗?刨了你谢家祖坟还是杀了你的心肝宝贝?”
“当初也是你自己提出跟朕进宫,朕不过吓唬你几句,了不起就是关了你几天,朝堂上那些降臣,哪个没被关过?”
“就连你的旧主都夹着尾巴做人,不敢忤逆朕,自打你进宫朕又没对你怎么样。”
至多就是亲了几口,脸蛋都没摸过几次,这也凶残了?
“你那个旧主朕让他在府里安享富贵,你谢家朕也派人送去赏赐,就连你那个亲卫,分明就是前朝余孽私混进宫,朕都没有处置他。”
“反倒是你,以下犯上好几次!”
说到以下犯上几个字,秦厉一字一顿从齿缝里咬出来。
“换了别人早就被拖下去打板子了,你还能在这里活蹦乱跳,指着朕骂!朕难道还不够优容你?”
谢临川暗叹,对一个以杀伐夺位的封建帝王而言,这或许确实已足够优容。
宠信得足以叫降臣感佩,佞臣死忠。
换成任何一个受封建礼教忠君思想熏陶长大的臣民,说不定都要感激落泪。
但对谢临川而言还不够,远远不够!
谢临川忽然一愣,为什么不够?他和秦厉不是强夺的暴君和亡国将军的关系吗?
抛开前世被强迫的床事,其实维持普通的君臣关系,难道不是更好吗?
若只如此,他似乎并不需要秦厉多么平等的待他。
他如今的境遇,已足够称得上宠臣。
见谢临川一直沉默,秦厉虚眯起眼睛:“你怎么不说话?”
谢临川垂下眸子不知在想什么,眉心微微蹙起,似在犹疑。
片刻,他抬眼深深凝望秦厉,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陛下,如果你捉到的奸细不是景洲,你会施以蒸刑吗?”
这话实在太过冒犯,就差没指着秦厉的鼻子问他究竟是不是个残暴的君主。
不光秦厉当即变了脸色,一旁的李三宝差点吓得拂尘都掉了。
秦厉铁青着一张俊脸,差点被他气个倒仰,张了三次嘴都没说出话来,最后从齿缝挤出几个字:“谢、临、川!你好大胆子!”
谢临川何尝不知这个问题一定会激怒对方,此时此刻问出来,实在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但他实在太想知道答案。
前世,他与秦厉大大争执了一场,秦厉为立威带他去看奸细行刑。
谢临川一看那巨大的蒸笼,内心惊怒难以言表。
直到他下令点燃柴火那一刻,谢临川物伤其类,实在不忍看下去,一气之下扭头就走。
后来皇宫内外的奸细立竿见影地肃清了不少,同时也传出各种新帝手段狠辣残酷的传闻。
秦厉对传闻只是冷然不屑,不置一词,甚至对于朝臣越发的敬畏而感到满意。
从此以后,谢临川对秦厉的暴君印象彻底刻在心里。
现在他却开始怀疑,前世的秦厉会不会也另有隐情,用了同一招恫吓,就像他现在干的事一样。
方才他也只是下令把那个奸细拖下去拷问而已。
便是上刑,目的也是拷问出更多有价值的情报,活人蒸死除了泄愤和落个暴君名声,有什么用。
秦厉上前一步逼近他,绷紧颧骨,咬牙切齿:“你非要气死朕才甘心是不是?”
谢临川直视他的眼睛,丝毫没有请罪的意思。
“好、好、好,”秦厉寒声道:“朕告诉你,刺杀过朕的刺客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朕根本就不会为那些人大费周章!”
“杀人不过头点地,我是双手沾满鲜血,但从来只杀该杀之人!我又不是嗜杀,今日如此行事,也不过震慑而已。”
秦厉否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