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麻烦……”
秦厉沉着眼,按捺心里的不耐烦,按照典礼流程奉上三牲和各种祭品。
司仪宣读祭文,再登坛献酒,而后进入神庙焚香祈福来年风调雨顺,最后还需与百官饮用奉爵官献上的福酒,才算结束。
谢临川前世没有参加秦厉的祭天大典,但他知道,早有李氏残党豢养的隐卫死士深藏在人群之中,等着这天刺杀秦厉。
前世乱党刺杀失败,但秦厉也在刺杀中受伤,伤势不重却传得沸沸扬扬。
全京城乃至天下的百姓都开始怀疑,秦厉是不是因为得位不正,不得神明眷顾,才会在祭天大典遭遇血光之灾。
神庙内。
谢临川站在秦厉身后侧方,暗中留意他周围的每一个人。
秦厉四周人不少,身后是官员,两边都有礼仪官和双手端着各种祭品的太监宫女们。
小半日过去,祭典已经进行到最后饮福酒的环节。
一个小太监双手端着盛放福酒的托盘,埋着头,踏着小碎步上前。
经过谢临川身侧时,不知怎的,脚下一滑,顿时失去平衡,整个人身体一歪。
谢临川眼疾手快扶住他端着托盘的手臂,瓷白的酒杯斜着滑到托盘边缘,险些落下。
谢临川随手一捞,屈指一弹,送回原位:“公公还请小心。”
弄洒福酒可不是小罪,小太监脸色吓得惨白,连连点头,这才小心翼翼端着托盘来到秦厉面前。
或许是太紧张,他紧紧抿着嘴,身上有些许颤抖。
其他官员看到这个小插曲都没有做声,眼观鼻鼻观心。
只有始终观察着每个细节的杨穹露出一抹冷笑,在秦厉刚要把手伸向福酒时,他忽的站出来,大声道:“陛下且慢!此酒恐怕有问题!”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立刻有喧哗之声响起。
秦厉缓缓回身,玄色章纹龙袍广袖垂落,被他随手一拂,黑沉的眸色深不见底。
他并未立刻开口,凛冽的目光扫向群臣,最后落在杨穹身上。
丞相言玉看了看秦厉脸色,皱眉出声:“杨穹,祭天大典如此庄重场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秦厉抬手,冷然开口:“让他说。”
杨穹一对上秦厉的目光,陡然生出几分胆怯,但无时无刻不在疼痛的后臀提醒着他,机会只有这一次。
他一咬牙,站出来到众人之前,艰难地伏跪在地:“陛下,我亲眼看见这酒方才被谢临川碰过,陛下千万不能喝下去!”
“哪有如此巧合的事,这个小太监走路走的好端端的,偏生要往他身上倒?”
“上次在清月楼,他分明就是跟乱党有联络,这才能把末将引过去!那乱党元尘亲口跟臣说,他们要约见之人就是谢临川。”
“陛下千万要相信末将的肺腑之言啊,若末将有半句谎话,必横死街头!”
此言一出,神庙瞬间陷入死寂,针落可闻。
那小太监浑身发凉,惊得满头大汗,急忙将托盘放下,慌张跪地大喊冤枉。
秦厉双眼微微眯起,那眼神看不出如何愠怒,沉默中却有种暴风雨前夕的压迫感,烛光都畏惧般收敛了跳动。
谢临川顿时成了文武百官视线焦点,各种异样和猜忌的目光投射过来。
李雪泓尤甚,他眉心紧蹙,紧张地望着谢临川,咬着嘴唇,却不敢出声。
他知道上次清月楼发生的事,但绝不相信谢临川会真的投靠秦厉,必定是杨穹和李风浩构陷,只是这次又该如何安然度过此劫?
谢临川用看死人般的眼神朝杨穹冷漠投去一瞥。
他没有开口为自己辩解,径自上前,于众目睽睽之下,抬手伸向那杯福酒——
杨穹怒目大喝:“快拦住他,他要毁灭证据!”
秦厉紧皱起眉头,周围侍卫们一阵骚动,但没有秦厉的吩咐他们也不敢轻取妄动。
哪知,谢临川非但没有将杯子打碎,反而当着秦厉的面,端起酒杯送到自己嘴边。
“不许喝!”秦厉脸色一变,大步抢上前去,挥起一掌就要把酒杯打落。
谢临川却快他一步,抢先仰头一饮而尽!
众人哗然大惊。
言玉和杨穹等大臣们都惊疑不定地望着他。
“谢临川!”秦厉伸手就要去捏他嘴,脸色阴沉压着怒火,“给朕吐出来!来人,去宣医官!”
谢临川勾起嘴角,擦去唇边一点湿痕,挡开秦厉的手,低沉沉笑一声:“陛下,我没事,你瞧,此酒无毒。”
秦厉紧皱的眉宇这才缓慢松懈稍许,仍是狐疑地看着他。
杨穹脸色铁青,不可置信:“怎会?你做了什么手脚?!”
谢临川这才看向杨穹,他收敛笑容,锐利的眉峰一点点压低,显而易见的怒意浮现于目,眼光如刀一寸寸割在对方脸上。
“杨穹,我看在你我曾同僚一场的份上,多番忍让,但我谢临川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更不是泥人捏的,随你几次三番构陷!”
他话音刚落,手臂用力一挥,将旁边的贡品香炉掀翻,狠狠拍在杨穹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