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厉会处罚杨穹,但绝不会轻易杀死他。
秦厉微勾嘴角,看着谢临川思索模样的侧脸,他有足够的耐心,等着谢临川忍不住来求自己的那一天。
秦厉这样的眼神很是熟悉,谢临川的视线隔着碳炉升腾的热气,与之碰撞一下,又漫不经心地挪开。
他恐怕要让秦厉失望了。
见对方长久不说话,秦厉清了清嗓子:“谢临川,你今天陷害朕的忠臣,朕不光没罚你,还替你出一口恶气,你是不是应该报答朕的恩典?”
谢临川笑了:“陛下何出此言?”
“你故意引诱杨穹和李氏残党撞上,如果他们起了冲突,你就可以借刀杀人,让那些乱党替你报仇,如果他们没有厮杀起来,你就往杨穹身上泼脏水,顺便让朕替你做证人。”
秦厉目光锐利:“你胆子可真大,构陷大臣,公报私仇,连朕也敢利用?”
谢临川眨了眨眼:“陛下不是说我才是被杨穹构陷的吗?”
秦厉没好气道:“还装蒜?你是没事喜欢穿女装上街闲逛,还是没事给旧主送张白纸以示思念?”
谢临川也不装了:“那陛下为何不当众拆穿我?”
秦厉一时语塞,抿了抿嘴,才道:“朕这是看在你引出乱党有功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本来没必要亲身上阵,穿着女装来见朕,分明故意卖这个破绽给朕瞧。”
秦厉把碳炉拨到一旁,凑近谢临川,眯起眼睛:“谢临川,你是要与李氏切割投靠朕,还是在博取朕的信任再伺机行事?”
被秦厉看穿,谢临川也不惊讶,只是一笑:“投靠如何?博取信任又如何?反正我无论如何做,陛下不照样猜忌我?”
这话莫名叫他听出几分委屈的意思。
秦厉来了兴致,捏住对方的下巴左右看看。
这人是他见过的所有聪明果决之人中最英俊的,又是所有容貌出众的人中最有胆魄手腕的。
言玉总说谢临川心机深沉是个威胁,他何尝不知。
但就是这种长在悬崖边缘的奇花异果,才勾人心思,攀折起来才更刺激,吃进嘴里的那一刻也会更加美味。
温暖的烛光下,谢临川原本的冷白肤色染上一层暖色,五官深邃,轮廓分明,一副端庄正派的样貌。
长期习武为他带来的与众不同的锋锐精气神,肩臂精硕有力,气质仿佛话本中描绘的正道侠客。
永远冷静坚忍,凛然不可侵犯。
秦厉就偏偏想看这张脸上露出沉溺情欲,进退失据的神色。
想想都带劲得很。
秦厉倾身,呼吸喷上对方面颊,嗓音嘶哑地道:“告诉朕,你究竟想要什么?若你乖乖听话,好好服侍朕,朕未必不能满足你。”
谢临川心中一动,直视他的双眼,平静开口:“若我希望不被软禁呢?”
秦厉眼神微微变暗,放开他,重新坐回椅子里:“朕以为你会跟朕讨要一官半职,或者替你除掉你的仇人。”
谢临川心道,这么快就翻脸,果然还不到时候。
不过没关系,秦厉不肯给,他会叫秦厉不得不给。
想到这里,谢临川敛下眼眸,淡淡道:“那就不劳陛下费心了。”
秦厉不爽地眯起眼睛,顿觉有些烦躁,这人怎么翻脸如翻书,刚才煮面给他吃还有几分温柔脸色,嘴上埋怨他猜忌,实际上心里全是算计怎么离开他。
秦厉哼一声:“就这么想出宫?”
谢临川挑眉,秦厉竟然松口了?
他想了想,顺势提出要求:“再过几天就是陛下祭天大典,整日闷在院子里太无聊,我也想看看热闹。”
只是看看热闹倒也无妨,秦厉想了想,颔首道:“可以。”
谢临川忽然问:“听说陛下日前廷杖了一位御史?”
秦厉神色立刻警惕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谢临川仿佛没有看见他难看的脸色:“裴御史也是为陛下名声着想。”
秦厉冷笑:“你跟这个裴宣也有交情?难怪他冒着大不违替你说情,要朕放你出宫呢。怎么,朕打了他,你看不过眼,还是心疼?”
“原来赤霄将军不仅在战场上声名卓著,就连情场上也四处招蜂引蝶,倾慕之人不少呢?”
谢临川看着秦厉一脸阴阳怪气,对他一通输出,换做前世,自己必定对他故意扭曲事实的轻佻羞辱还以颜色,非要怼回去,把秦厉气得七窍生烟不可。
最后倒霉的恐怕还是那个可怜的御史裴宣,成了秦厉的出气筒,谢临川自己也捞不着好处,出宫自由活动更是别想。
谢临川眨了眨眼,拖长了音调:“我是心疼……”
果不其然,秦厉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谢临川慢悠悠道:“心疼陛下名声,裴御史劝谏陛下纳妃繁衍子嗣而已,难道也有错吗?陛下不分青红皂白打人一顿,后宫又无妃嫔,被京城百姓议论纷纷,说不定还会私下偷偷质疑陛下是不是……”
他目光顺着秦厉下腹往下瞟,唇角勾起一点促狭的笑意。
秦厉起先是讶然挑了挑眉,而后面露古怪,耳朵尖竖起来动了动:“你心疼朕?”
谢临川:“……”
怎么这人是耳朵里面装了过滤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