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不是於陵信刻意刁难, 找到最后, 对上姜秾若有似无的探究眼神,连他都着急了,祈祷晁宁别真死在什么无人的角落里了,要不然他跳进濛河里也洗不清, 他好不容易和睦的夫妻关系,他的爱情,他的婚姻,将与晁宁的死一起化作青烟了。
晁宁不止甩开了他那些兄弟的追杀,顺便把於陵信暗中派遣的护卫也一并甩开了,硬是在边境灰头土脸地乔装了一个多月瞎子,知道砀国的内乱快要平息,他才冒头被找到。
灰头土脸的晁宁身边带着一个同样灰头土脸看不清面貌的女子,他拄着棍子,见到姜秾和於陵信的第一眼,就泪洒当场,眼泪在脸上冲刷出两道斑驳的泥印。
他叫着什么“浓浓啊!阿信啊!亲人啊!”之类的话就扑过来了。
姜秾张开手臂,打算慷慨地给他一个拥抱,於陵信抢先一步,拦截住了晁宁,并死死的抱住他,狠狠地拍了拍:“没事,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这么能藏,怎么不打个地洞一辈子不出来?
晁宁身上被拍得溅起一层黄色的尘土,於陵信屏住呼吸,倒是晁宁自己被呛得咳嗽了好几声,赶紧求饶:“别拍了兄弟,别拍了!咳咳咳!!!”
确定他没有再要抱姜秾的打算,於陵信才松开他,道:“舟车劳顿,先去洗漱一番,吃些东西再来说话吧。”
晁宁点头,带着元怜和侍人下去了,临走还不忘和姜秾感慨:“阿信看起来活泼开朗多了,我前几次来,他都不怎么和我说话,气色也好多了,可见身体好心情就好。”
姜秾知道其中内情,不好点破,只好讪讪地应和。
人一走,她就掐了於陵信一把:“你故意拦着他干嘛?”
於陵信装模作样地惨叫一声,然后笑着把拍过晁宁的手递到她面前:“那你跟他抱吧。”
姜秾闻了闻,捂着胸口扶着柱子干呕,一边呕一边说:“我哥……真……真的辛苦了……”
怪不得两国的人找了他半个月都没找到,谁能想象到千娇百宠长大的皇子,为了躲避追杀,能拉得下身段把自己弄得这么臭。
於陵信赶忙给她拍拍后背,颇为温柔体贴地问:“要不要喝点水?”
姜秾摆手,觉得自己方才做得不太好,和他说对不起,摸摸他的胳膊,问:“痛不痛啊?我下手真的有点重,以后不会了。”
她再次反反复复告诉自己,一定要对於陵信温柔一点,不要总是凶他了。
可是好像以前的习惯太深刻,她总是对於陵信很坏。
生活上好像没什么机会让她对於陵信好。
比起於陵信对她的感情,姜秾总感觉自己对於陵信的表现得太过浅薄,於陵信为她殉情过,甘愿喝下她的毒药,她却只是口头上说过喜欢。
如果态度不再温柔一些,姜秾总觉得很愧疚不安,於陵信对她好,她也想回以同样的好。
她觉得人和人之间的感情都是互相的,如果她给出的太单薄,或是仗着於陵信喜欢她,就刻薄自私伤害他,那於陵信会很伤心的,她不想伤害爱她的人的心。
这个世上,只有这么一个最爱她的於陵信,姜秾不想让於陵信伤心。
於陵信得到她的道歉,反而没有方才愉悦,微微抿唇,复又挂起笑给她看自己的胳膊:“没事的,一点都不痛,你看,我皮很厚的,刚才吓你的。”
姜秾在刚刚掐过的地方给他吹了吹气,皱着的眉头还是没有放松。
於陵信望着她的目光沉了沉,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酸软发疼,只抬手轻轻拨开她低头时候散落在脸颊的碎发。
他能察觉出来,姜秾想要对他更好一些,但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其实没有那么开心,也许是姜秾对他太过小心了,於陵信不需要姜秾这样。
可能是刚刚表明心意,对关系的转变不适应,不知道如何相处,在一起时间久了,会慢慢好的。
姜秾在谨慎地维护着这段感情,於陵信便不敢随意和她叫痛开玩笑,应对她的行为也更加小心,唯恐她又觉得自己做错了而道歉。
……
晁宁足足洗了两个时辰的澡,才饥肠辘辘地从浴池里爬出来,元怜要梳妆,更慢些,他担心自己柔弱可怜的妻子离开他会在这陌生的环境里害怕,便从旁耐心地等她。
时候不早了,元怜只简单挽了发髻,簪了几只莹润的珍珠钗,不至于失礼。
二人拖着疲惫的身躯来用膳,姜秾在宣室殿偏殿摆了小宴给他们接风洗尘。
晁宁他黑了,瘦了,较之过往砀国第一美男子的容颜折损了两三成。
於陵信看到他走进来,不着痕迹地摸了把自己的脸,然后气定神闲地放下了手。
他抱过晁宁之后同样换了衣裳,玄色刺金暗纹长袍,缀以黑色嵌金麒麟纹革带,整个人低调而奢华,与那张俊美而妖异的脸相得益彰,在烛火下称得上熠熠生辉。
晁宁不吝夸奖,说他气色好,比之前还俊俏了,又有些担忧地抚摸自己的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养回来。
晁宁的坦荡反而让於陵信暗暗攥了拳头,好似全天下就他一个人最坦荡似的。
姜秾的注意力已经无暇放在晁宁和於陵信身上,她全然被晁宁身侧的元怜吸引了目光。
元怜柔弱一拜,娇艳的面容让她分外熟悉,与梦中的女子重叠。
姜秾痴痴地站起身,离开卷案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被於陵信扶了一把。
元怜心有戚戚,见姜秾始终盯着自己看,抬手摸了摸脸,疑惑道:“殿下,妾身的脸上是有什么脏东西吗?”
姜秾已经走至她面前,细嫩的双手轻轻托上她的脸颊,摸索了一番,反复确定,是,就是这个样子,那个梦中的女子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於陵信也被她的动作惊得不轻,姜秾俨然一副遇到梦中人的模样,他敢肯定,她过去从来没见过元怜,前世元怜还未曾出现,晁宁就已经死了。
姜秾泪眼潸然,咬了咬下唇,又忍了回去,摇摇头,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生得真美,看着面善,喜欢你,所以想多看看你。”
“多谢殿下夸赞,妾身蒲柳之姿愧不敢当。”元怜微微吃惊,捂住胸口,下意识看向晁宁。
难道这位皇后还有磨镜之癖?对她一见钟情了?
若是以前,她肯定欣然接受,飞黄腾达荣华富贵就在眼前了,可晁宁对她不错,人也不错,她还是想和晁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