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京如今一改田税,大批量的土地流到百姓手中,他们与这些粮商可没有抗衡的能力,粮商与富户们收粮价格依旧,却联手压低百姓手里的粮价,这般一倒换,加之大雪粮价上涨,他们从中牟利更多。
一些农民手中地多了,卖出粮食的收益反而不如往年了,这能找谁说理去?
田税改倒是没错,反而利好,只是人心趋利,反倒让田税改革产生了弊端。
依照平准令和沈春楼的办法,应当规范粮价,不能让百姓的利益被侵害,固定收粮价格,姜秾看过了,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
於陵信沉默不语,没有批复,姜秾就知道他又有阴损的办法了。
不过于这件事上,她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支持他的缺德了。
姜秾想知道於陵信怎么想的,洗漱之后就躺进被窝,一直拍打他的枕头,试图把於陵信叫过来。
“於陵信,於陵信,於陵信,你好了没?”
“急什么?我喝水呢。”
於陵信看见了,非要吊着她胃口,在外面喝了好几杯水,才慢悠悠过来。
他一躺过来,姜秾才发现他的脸和手还是干干的,忍不住问:“我给你的茉莉脂呢?”好像自打她给於陵信擦过那一次之后,於陵信就再也没用过,难道是嫌难用?不会啊,她自己做的。
於陵信往她的方向贴了贴,把头搭在她肩膀上。
他的头不大,倒是沉甸甸的,姜秾将这归结于脑袋里都是坏水儿,实心儿的能不沉吗?
她把他的头往外推了推,於陵信又靠过来,不过这次力气很轻,不大沉,姜秾也就由着他了。
“我不会用,搓不开。”
姜秾奇怪:“怎么会搓不开呢?你拿过来我给你试试。”
於陵信抿了下唇,迅速恢复原装,去拿了那个白色的琉璃小罐子回来,挖了一坨,放在掌心揉了揉,还是白花花的一片,确实搓不开。
欸?前几天还是好好的呢?
姜秾不信邪,自己抠出来一点,一搓,凝固的块状就在她掌心化开了,变成柔润的膏体,再变成亮晶晶的液体。
於陵信还在那儿搓,搓了半天给她摊手,依旧。
她忽然想起,於陵信的体温低,大概这才不好用的。
“算了,你以后都拿过来,我给你擦吧,”姜秾说着,把掌心化开的茉莉脂擦到於陵
信脸上,又握着他的手把他手上的揉开,不解地嘀咕,“你身上怎么这么冷啊?我记得你上辈子是没这么冷的,难不成真是鬼?”
“说不定就是呢,你在握着一个死人的手。”
姜秾被他说得吓得一激灵,拍了他一巴掌:“你别说了,怪渗人的,你就是猎场失血太多了,身体还没养回来而已。”
於陵信避开话题:“那用完了怎么办?”
姜秾想了下,才知道他问的是茉莉脂用完了怎么办。
“我这里还有很多,到时候再分给你,少府也会有的,还可以从外面买,都是一国之君了,怎么还问这种明天吃不饱饭的穷酸问题?说出去让人笑话。”
“你不说谁知道?那我用完了你再给我一罐。”姜秾认真地给他搓着手,他垂眸,视线在她的额头,鼻尖,嘴唇,眼睛上,眼眸微微弯起,漾着星光,在姜秾望向他的时候,才挪开视线,好似从来没看过她。
好像在前一刻,他们也许是相爱的。
姜秾把他的手扔回去:“我要问你粮价的事呢,差点儿忘记了。”
“先让平准令高价从农户手中收粮,剩下的你就看吧,最迟半个月就会有结果,做生意哪有不赔本的,既然敢从百姓身上榨取利益,那也得承受得住算。”他笑着挑了下姜秾的下巴,留下一道茉莉香。
姜秾直觉他不是什么好笑,有人要倒霉了。
第二日一早,司农署的人便前往辅京去大批量收粮了,给出的价格是往年的均价。
如此大规模地购买粮食,还是在三年前的灾年。
虽然消息封锁了,但那些粮商年年都是看司农的行迹动作,自然消息灵通,不多半日,整个奉邺附近的粮商都得知今年恐有雪灾,朝廷已经大肆采购粮草了。
一时间粮价水涨船高,有司农收粮的价格在前,粮商不得不涨价收粮,竟比往年贵出一倍。
粮价接连攀升,连奉邺城中百姓都有所耳闻,唯恐灾年粮食短期,纷纷购粮,粮食从原本的十钱一升,一路攀升到二十钱、三十钱,竟还有增长的趋势。
粮商们还等着暴雪之后,大幅哄抬粮价,自然不肯现在就将大量的粮食卖出。
钱记粮庄是奉邺最大的粮铺子,此刻,客人排在店前,活计却收了门,道:“今日的粮都已经卖空了,各位若还想买粮,明日趁早吧。”
排队的客人急红了脸,和活计吵起来。
“开门就是做生意的,我们要买你们凭什么不卖?”
“分明看见里面有粮食,你就是不肯卖,奸商!”
“我们要去官府告你们!”
伙计得意笑道:“哪条律法规定,有粮食就得卖给你们啊?我们就是不卖,去别家吧。”
一群人眼看就要厮打起来,还是巡查的金吾卫赶来,驱散了人群。
伙计兴高采烈地把方才的见闻转述给东家,又有些忧心道:“东家,若是今年雪下不来呢?粮会不会砸在咱们手里哇?”
钱大有大腹便便,一双小眼睛被肥肉挤成两条线,摸着小胡子,把本来就两条线的眼睛笑得挤没了:“下不来?哼哼,那朝廷都在大肆收粮,怎么会下不来?就算下不来,只要我们整个奉邺和辅京的粮商都齐心协力,还怕回不来本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