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盛集团的商务车,车身都涂有这种车漆。
宋鹤眠盯着那四个大字,心跳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快,他对宋家那群人没有任何好感,尤其看不过眼他们干了坏事却毫无心理负担依旧能过养尊处优的生活。
他不是原主,那个自小就被家人抛弃的孩子已经溺毙在过往长达十数年的磋磨里了。
宋鹤眠的穿越非他所愿,他不觉得自己亏欠原身什么,但来到这个世界切身享受到的种种却是真实的。
“我现在是警察了,”宋鹤眠在心里默默道,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不想得到回应,“所以于情于理,我都不会对你的遭遇视若无睹。”
宋鹤眠:“那些人做了很多坏事,不管你情不情愿,我都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缓缓摸上自己的胸口,那里并未因这短暂冷漠的想法跳得缓一些,它依旧用劲地勃发着,让宋鹤眠隐隐有落泪的冲动。
他突然恍惚了下,耳边明明什么声音都没有,但他就是听见有个柔弱结巴的声音在很低很低地讲,没事,没关系。
宋鹤眠眼角闪过温柔光华,急速跳动的心脏趋于平缓,他重新将视线落到电脑屏幕上,“鼎盛集团”四个字倒映在他瞳孔里,整张脸忽然显得十分漠然。
dna身份确认没有让大家等太久,蔡听学将尸检报告一式两份,分别发给了沈晏舟和专案组大群。
死者确认为《朝闻道》杂志社前记者韩求真。
韩求真的履历,也随后被统计好转发到群里。
他的履历可用精彩来形容,韩求真就读于国立传媒大学,华国境内出名的记者和主持人,有一多半都是从这个学校毕业的。
韩求真的家乡盛产煤矿,哪怕后来产业转型,煤矿工人仍然是不可缺失的职业。
他大三返乡那一年,在镇上的煤矿边发现了一个很不对劲的人,他痴痴傻傻,遇见人就只会傻笑。
那一刻韩求真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他的敏锐如同失灵一般,他没察觉出情况,一直到这个痴傻的人满脸是血浑身漆黑地跑到他面前向他求救时,他才发现不对在哪里。
韩求真不是第一次见到傻子了,但每次过不了多久,这些人就会在街道上消失,韩求真原先一直以为是地方机构收容了这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却原来并不是。
他们被黑心煤老板骗进了煤窑里没日没夜地干活。
煤老板许诺的工资在翻脸间变成了皮鞭,吃的饭喝的水里也总有黑色的煤渣,他们只能赤着上半身,用懵懂恐惧的眼睛辨别这伪装成善意的恶。
韩求真读书时曾读过一篇《包身工》,他看见那记者递来的证据时,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原来在光明暂时没照到的地方,包身工依旧存在。
那位记者在他家醒来时长长松了一口气,说:“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韩求真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学校的校徽,在媒体人心中,分量这么大,这让他感到与有荣焉,也让他感到肩头陡然增加了一份无形的担子。
他并没有帮那位记者很多,记者醒来后火速投入了报道中,那篇报道震惊全国上下,引起了多地巡查。
那些被奴役的残障人士成功得到解救,违法犯罪的煤老板以及他们的包庇者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记者没有向公开媒体透露他的帮助,只将韩求真的行为向他的学校和老师以及有关部门的上级讲述了,韩求真毕业后,便投身于新闻事业。
他的起点比同校同学高很多,大四一毕业,韩求真就进了新闻顶刊之一:《深度周刊》。
他的实习非常顺利,实习乃至此后数年的工作中,韩求真都表现得很出色。
直到他四年前随着工作调动来到子越市。
他是子越市《深度周刊》分报的首席调查记者,来到子越市的前半年,韩求真就发布了一篇有关鼎盛集团的负面报道。
杀人动机就此浮出水面。
韩求真在报道里毫不客气地写上级对他表现出拉拢和看重,并将他引荐给鼎盛集团的老总认识。
但他厌恶他们眼神交流间的心照不宣,将老总送给自己那笔六位数的“奖金”都写了出来。
韩求真没有在报道里说自己遭到了打压,但就他后面的经历来看,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他不可能放着好好的顶刊首席调查记者不当,跑来当津市一个专靠谣言捕捉流量的三流小报记者。
这两者之间可谓是天堑,能报道的内容也大相径庭。
韩求真在子越市发表的最后报道是,鼎盛集团拆迁黑幕,行贿手段层出不穷。
先前对失踪者身份的猜测在这一刻终于发挥作用,前面有关韩求真的那些信息可以直接拿来用了,对他的搜索即刻转入专案组。
当时相关部门执法人员上门审查朝闻道杂志社的那条视频,成了重要线索。
赵青很容易把那串数字截了下来,警方打过去,发现对面已经是空号了。
他们顺着这个手机号码去追查,发现购买手机卡的是个七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人。
看见老人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都微微下沉,老人有些老眼昏花,警察走到面前来了还得靠身旁的子女提醒他才能发现。
一般这种情况,老人使用手机的频率会大幅度降低,基本不可能更换手机卡,就算有特殊情况,选购手机卡也应该是他们的子女代劳。
但是营业厅的监控显示得很清楚,老人是自己颤颤巍巍走进营业厅,对工作人员提出的购买手机卡要求。
老人的儿子急得满头大汗,他一边手足无措地向警察解释:“我,我爸脑壳一直昏得很,他不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他都这个年纪了,他,他——”
他的话被老人一拐杖夯停,老人不悦地皱起眉,凶巴巴道:“谁脑壳昏,你龟儿才脑壳昏!”
儿子只好盯着警察们的死亡凝视给自家老爹赔笑脸,“对对对,我脑壳昏我脑壳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