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可是他在网上看过,一个和谐的家庭不应该是这样,家务是很繁琐的东西,他怎么真能一直让沈晏舟干活呢?
宋鹤眠心底升起一丝小小的愧疚之情,尤其看见沈晏舟马不停蹄穿上围裙就开始收拾后,这丝愧疚之情迅速到达顶峰。
宋鹤眠有个特点,可能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每次进厨房和卧室的时候都会下意识放轻脚步,跟踮着肉垫的猫一样。
这地板又是隔音的,前面几回沈晏舟总是端着东西一转身就看见宋鹤眠站在自己背后,把他吓一跳。
但次数多了,沈晏舟的耳力也就锻炼出来了。
这次宋鹤眠刚踮脚踩进厨房,沈晏舟就机警地转过身来,他居高临下地盯着人看,黑曜石一样的瞳孔里满是无声质问。
宋鹤眠无辜地举起双手,眼神非常诚恳,“我想来帮忙,总不能回回就坐那等吃。”
沈晏舟双手环抱在胸前,灶台还没开火,他顺势靠了上去,然后伸手弹了弹砂锅光滑的边,“有没有觉得这个锅特别新?”
宋鹤眠想起什么,表情一下子变得非常心虚,他下意识扭开视线,不去看那无辜的锅。
那锅当然新,因为前一个是被他打烂的。
他不会控制这种智能灶台,沈晏舟就下楼买几根香葱的功夫,回家发现厨房地板洒落一地还冒着热气的鱼片粥,旁边站着个手足无措的傻愣子。
还好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宋鹤眠已经在系统训练后练出了一线刑侦员应有的敏锐,在砂锅掉到地上的瞬间,他歘地一下蹿出了厨房,没被烫到。
沈晏舟想到当时的画面还心有余悸,刚烧滚的米粥,一旦泼到身上,可以在瞬间就造成深度烫伤,那种痛苦煎熬又绵长,人有得受呢。
宋鹤眠攒够勇气重新做足心理准备,刚想开口,就见沈晏舟从灶台前挪开身体,打开挂在一边的透明橱柜,似有所指地从里面拿出了一套全新的刀具。
沈晏舟在提醒他这不是意外——他削一次皮让两只手都光荣负伤了,沈晏舟看见那颗染血土豆子时,脸色阴得吓人。
赶在宋鹤眠第三次积攒勇气挑战自我前,沈晏舟开口遏制住了他跃跃欲试的想法,幽幽道:“宋小眠,这口锅五位数,这套刀具,也是五位数。”
四个金光闪闪大写的“0”在宋鹤眠脑子里出现,对数字的敏锐让他只好瘪了瘪嘴,悻悻转身离开了。
相对于做点家务,爱护这个家明显更重要。
沈晏舟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但收拾蔬菜的时候,他又担心如果不让宋鹤眠参与进来,他会不会产生负面情绪。
他真心爱护宋鹤眠,没人能知道每次望向那张脸时,他内心掀起的狂暴情感。
两人刚刚表明心意同居的时候,头几天晚上——当然不是最开始那几天,宋鹤眠对待欲望诚实又大胆,沈晏舟不想自己显得那么食古不化,再加上内心同样渴求跟爱人的亲密接触,那几天他们都没睡过完整觉。
但后面最初的热情稍稍消退,宋鹤眠趴在自己怀里睡得很老实的时候,沈晏舟也没好好睡。
他没办法好好睡,因为自己的心跳实在太响了,他只要一闭眼,就感觉有人在耳边打鼓。
心跳催生出激动情绪,大脑也因此异常清醒,如同高速处理的cpu,帮沈晏舟理清当下的状况。
他失去了一切,但现在,他又重新得到了一切。
原来心爱一个人竟是这么快乐的滋味,沈晏舟想,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这样静静地拥抱彼此,幸福都会从相触的每一寸皮肤,慢慢渗进身体里。
在宋鹤眠熟睡的很多个夜晚,沈晏舟都曾凝望着他的脸,然后珍而重之地在他额头轻轻印下一个亲吻。
沈晏舟的视线随机挪到带回来的一袋葡萄上,宋小眠尤其偏爱葡萄、提子一类的水果,所以每次采购,沈晏舟都会买上一些。
他把那串葡萄拎进水果盆里,又往里面舀了些面粉,才走出厨房交给宋鹤眠,“把水果洗了,待会吃。”
两人各自井井有条地忙起来,宋鹤眠那边更胜一筹,毕竟再难洗的水果二十分钟也绝对搞定了。
见宋鹤眠端着水果回来,沈晏舟看见他的视线还在往案板上看,把火调小,转身牵着人走出厨房。
宋鹤眠不明所以,沈晏舟拉着他在最近的沙发上坐下,表情非常认真。
沈晏舟:“你还记得我们刚在一起时对彼此许过什么承诺吗?”
这个宋鹤眠当然记得,他是不愿意猜别人心思的脾性,所以他希望以后无论发生任何事,无论是对他的不悦还是担忧,沈晏舟都可以直截了当地跟他说出来。
他也是一样。
沈晏舟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宋小眠,我从来不觉得我做什么你就要做另外一半。”
“这并不是什么雄性的思想作祟,也不是出于爱意说出口的甜言蜜语,”沈晏舟把他的手包进掌心里,“只是单纯因为我愿意这么做。”
沈晏舟:“你在其他地方也很厉害,虽然衣服是交给洗衣机洗的,但你掌握洗衣液剂量的能力比我强,你洗出来的衣服穿起来更舒服。”
“好好坐着,”沈晏舟亲了亲他的手背,很认真地承诺,“如果有一天我不想做饭,我会直接跟你说的。”
宋鹤眠其实对自己不打下手帮帮忙并没有那么的惭愧,但沈晏舟会敏锐地注意到他那一点点坐立不安,并且这么快就拉着他很认真地给他解释,还是出乎他意料了。
他之前就知道沈晏舟有多心爱他,但这一刻,他比之前知道得更深刻。
原来这并不是一个说起来烫嘴的词。
宋鹤眠突然抽出双手捧住沈晏舟的脸,然后跟鸡啄米一样噗噗亲个不停。
他两只眼睛都亮晶晶的,很认真很兴奋地说:“你真好,我真喜欢你。”
沈晏舟失笑,捧住宋鹤眠的脸郑重回亲了一下,“我也很喜欢你。”
晚饭非常丰盛,好在经过这段时间的共同生活,宋鹤眠已经养成了良好的饮食习惯。
虽然跟沈晏舟先前那近乎苦修似的清汤寡水饭菜不同,但最起码也是先菜后饭多吃蛋白质了。
吃饱喝足,饭后的昏昏欲睡准时缠上了宋鹤眠,沈晏舟见他有点想偷懒直接坐下,果断将吃剩的餐盘交给了休息时间远比工作时间多的洗碗机。
他拉着不情不愿的宋鹤眠在小区里走了好几圈,但途中不知道遇见谁家没牵绳的边牧,这狗很亲人,看见两人扬起四足跑过来,亲切地绕着他们转起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