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舟“啧”了一声,他控制着车速才没有直接撞上去,他本来心烦意燥的,此时此刻却飞速冷静下来。
宋鹤眠就坐在后视镜可以一眼看见的位置,沈晏舟下意识往上瞟了一眼,见他正襟危坐,连嘴巴都抿得紧紧的。
要先安全回到市局才行,沈晏舟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经历的巧合太多了,他不能确认刚刚别车的suv跟燚烜教有没有关系。
他又透过后视镜看了后车座一眼,褚恩也坐得很老实,好像手上的确有个无形的手镯箍着他。
沈晏舟一边盯着前面那辆suv,一边低声问道:“燚烜教有安排人盯着你吗?”
褚恩愣了一下,他本以为要到市局开始审问沈晏舟才会再跟自己说话。
褚恩:“……没有,我待的时间太长了,而且跟你们没什么相处的机会。”
宋鹤眠眼睁睁看着这辆suv在下一个路口又别了人家的车,但这次他没有那么好运,后面那辆粉色的车没有减速,直接撞了上去。
黑车上很快下来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他怒气冲冲地往粉车那走,但看到粉车驾驶员是个一米九高的汉子后,男人脸上的表情迅速变成了畏缩。
沈晏舟和宋鹤眠的心同时落回原地,这人看样子是个别车惯犯。
说来也奇怪,这个意外过后,路况变得平顺许多,导航地图上都没有红色路段了。
回到市局,沈晏舟迅速跟郑局打电话说了这事,得到郑局首肯后,他飞速走完程序,直接开始提审褚恩。
碍于回避原则,审讯工作交给了宋鹤眠和田震威,本来宋鹤眠最好也不参与审讯,但有关燚烜教的事情他知道得最清楚,他知道怎么问到点子上。
问完几个基本问题,宋鹤眠看着纸上做的标记,正色道:“冯东是不是在你的医院就诊过,就诊的时间你还记得吗?”
褚恩点头:“我提前接到了‘圣谕’,让我准备止血器械和药品,协助处刑人完成第一起献祭。”
田震威本来只是值班,虽然沈晏舟言简意赅给他总结让他有了点心理准备,但听到这里他还是猛然抬头,身体一下子就坐直了。
宋鹤眠:“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冯东是处刑人的,你知道第一个祭品的身份信息吗?”
褚恩摇头:“处刑人是独立存在的,在处刑人到达医院五分钟前,我才收到的消息。”
宋鹤眠僵硬的后背悄悄松下去一些,这说明盛嘉的案子褚恩并不知情,他不是同谋。
沈晏舟的声音突然在耳麦里响起,“让他做自由陈述吧。”
宋鹤眠于是放下纸板,盯着褚恩缓缓道:“你先自己说吧,把你知道的有关燚烜教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一遍。”
田震威虎躯一震,十根手指都绷紧了,虽然不知道沈队跟宋小眠从哪带回来这么重要的犯人,但对面人表现得非常配合。
他们干刑侦都干出经验了,最喜欢就是这种认罪态度良好的犯人。
他做好记录准备了,对面的人却没有立刻开口,田震威望过去,发现褚恩在转头盯着窗外看。
宋鹤眠意识到他在看沈晏舟。
褚恩眼底涌现矛盾神色,他突然有点后悔,后悔自己向沈晏舟吐露实情。
他知道沈晏舟怀疑上自己了,可他没有证据,因为自己没有被安排与圣子有关的教务,他也没有把柄露在外面。
没有证据,怀疑就只能是怀疑,或许他可以一直隐瞒,继续以长辈的身份不远不近地待在这孩子和她身边。
杨佩……
想到这个人,褚恩闭上了眼睛,他们之间原本就没多少可能,但现在是完全不可能了。
宋鹤眠:“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吗?”
“没有,”褚恩睁开眼,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我知道怎么说。”
褚恩:“我是在三十六年前,接触到的燚烜教,那时候我带着我弟弟在国外求医,他得了渐冻症,我们辗转了很多医院,都束手无策。”
褚恩:“我弟弟彻底不能睁眼那天,燚烜教找上了我。”
事实上褚恩也不知道燚烜教到底是怎么选中他的,医学天才放在人世间看也是数不胜数,他是其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但他就是被选中了,他守在弟弟床边睡了一晚,第二天早上,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站在他面前,对他说,他们有治疗渐冻症的特效药。
褚恩的家庭很幸福,父母恩爱,兄弟和睦,他看着这个没有自己小臂长的孩子一点点长到现在。
那场大型车祸,他的父母拼命打方向盘把后车厢往安全的地方推,前车座整个被钢筋扎透了,他的弟弟则扑过来护着他。
褚恩没有感受到“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跟弟弟都受了冲击伤,所幸没有大碍,但回到家,那些讨厌的亲戚已经在商议如何分割他们父母财产了。
褚恩据理力争,又花大价钱请了很好的律师打官司,他保住了父母留给他们的东西,但很快又不得不把那些东西卖掉。
弟弟的病恶化时间比医生预估的最坏结果还要坏,褚恩已经倾家荡产了,他没有别的选择,也不畏惧这选择带来的后果。
褚恩:“那个老头,一开始说自己叫安德鲁,他的药很有用,我弟弟有了明显好转,他把我拉进了燚烜教,让他叫他副主。”
副主之上就是圣主,但是只有很少的人见过圣主真容。
褚恩加入燚烜教后,副主并没有让他做什么,反而还以名誉学生的名义把他送进了最好的医学院继续深造,只规定了研究方向是渐冻症。
他只参加过一次祭祀集会,那也是他唯一一次见到圣主,圣主戴了个很奇怪的面具,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矗立着一只巨大的眼睛。
这种原始的祭祀让褚恩感到不适,聚众的信徒们除了穿着衣服,跟没开化的原始人没什么区别。
祭坛四周铺设有五个燃烧着的小型祭坛,里面不知道在燃烧什么东西,散发出一股浓烈的异香。
“异香?”宋鹤眠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褚恩,他的心砰砰跳起来,他觉得这个异香,就是给包行止还有冯东这类人洗脑的关键物品。
他不信只凭所谓的教义就可以让一个世界观已经成型的成年人转眼之间改变想法,燚烜教一定借助了什么强有效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