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人肺已经被先前过来的勘察小组妥善收存,尸体还没有,他们这次勘查完就要把尸体带回市局了。
宋鹤眠不受控制地心悸起来,温热的手掌一瞬间又变冷了,掌心一片冷潮。
他穿戴好设备,率先往浴室走。
打开浴室门的时候,宋鹤眠下意识闭上了眼,直到身后的人进入浴室,他才敢睁眼。
津市冬天很冷,甚至室内比室外还冷,哪怕是酒店,不开空调,里头也是冷的。
正因如此,金多的尸体没什么变化,维持着死前的样子。
亲眼所见的冲击力还是要远远高于照片,宋鹤眠呼吸困难起来,不得不后退一步,他捂着胸膛,小口小口地呼吸起来。
不能见面,一见面,机场相遇的画面就清晰地在眼前播放起来。
宋鹤眠起先并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对金多的死触动这么大,他们其实没见几面,只是偶遇而已。
但这一刻他突然理解可,因为金多是除了市局大家之外,他在这个世界第一个真心想交的朋友。
因为特殊能力进入市局是顺理成章的事,市局大家又都那么好,大家朝夕相处,一起熬夜,一起吃泡面,一起偷偷点奶茶,关系好理所当然。
但金多不是的,他们没有朝夕相处过,只是宋鹤眠单纯看这个人顺眼。
裴果注意到宋鹤眠苍白的脸色,担忧地靠过来,“阿宋,你还好吗?你脸色看上去好难看啊。”
之前比这更恶心的现场宋鹤眠也出过,孙庆的人头还是他亲手从河沟里捞起来的,为什么这个案子他这么大反应。
裴果的眼睛下意识望向浴室内,从发现到现在过了差不多24小时,那具尸体的尸僵已经开始缓解,看上去更像一个亲吻动物的雕塑了。
裴果瞬间反应过来,惊诧地扭过头,她警惕地看了眼四周,然后极小声地说道:“你,你……”
她最后还是没问出来,只坚定对宋鹤眠道:“撑不住就退出来。”
处理认识人的刑事案件,对警察而言也很痛苦。
宋鹤眠对着裴果点点头,“我没事,我可以的。”
没能成朋友的朋友抽干了他的勇气,另外一个朋友又把这段勇气补上了,宋鹤眠再次做了下心理准备,然后重新迈入浴室。
当时蜥蜴视野里,凶手有什么特殊举动吗?
宋鹤眠一边打量浴室内的摆设一边回忆当时的画面,浴帘将浴缸遮得严严实实,满目洁白,他没发现什么不对的。
浴室虽大,但也容不下许多人,法医和痕检明显更需要站在这里,宋鹤眠看了一圈就出来了。
苟胜利一边上手给尸体做基本检验,一边扫视着浴缸周围,“凶手应该就是在这里完成所有工作的,他没换地方。”
宋鹤眠正往房间阳台上看,这句无心断言突然像炮弹一样撞进他脑子里。
是啊,凶手在浴室里就完成了取器官又把器官塞回去的工作,按理说他没出过房间才对,那隔壁房间的报案人又为什么会坚称看见一个穿白袍的男人呢?
宋鹤眠迅速走到阳台上,豪华套房的阳台也很豪华——它甚至分成了两段,中间有个玻璃门挡着。
那保镖说得没错,只要身手够好,跨过两房间阳台之间的距离简直易如反掌。
宋鹤眠站到玻璃门前,玻璃足够透明,能将对面房间阳台上的景象照得清清楚楚,它反射着光,宋鹤眠能看见自己和后方房间阳台上的倒影。
凶手因为其他情况走出了阳台,那样夜深人静的时刻,隔壁的人偏偏也走出来了,恰好撞见,又因为喝醉,误将镜子照出的人影认成了反射的倒影。
凶手出来干什么呢?透气?
宋鹤眠的思绪顺着一直往前冲,脑子里突然闪过熟悉的画面。
那一刹那的白光被宋鹤眠精准捕捉住,不是熟悉的画面,是熟悉的声音。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里头浸没的惊惧情绪也越来越明显。
很久之前,沈晏舟也给他说过这样的画面,他们发现他母亲可能也是燚烜教受害者的那天。
他说,他隔着阳台上的玻璃门,清楚看见母亲房间里出现了一个穿白袍的陌生男人。
沈母变得非常惊恐,被那个男人胁迫才回到了大火熊熊燃烧的房间里,没有跟他一起逃出去。
可如果那个男人一开始就在沈母房间里,他没必要出来,沈母也没有出来阳台跟沈晏舟对视的可能性。
但……但要是那个男人出现的,是小沈晏舟的房间呢?
第153章
这个念头一出来,宋鹤眠惊骇到几乎站不稳身体。
沈晏舟当时在发高烧,意识不清情况下,就会和报案人一样,分不清倒影和人影。
纵火焚烧沈家老宅的那个白袍人,那一晚就潜伏在小沈晏舟的房间里,沈母听见了儿子的呼喊,从房间里走到阳台上。
她很可能已经恢复了神智,想要和自己的孩子一起逃出火海,但她出来就看见了异常恐怖的场景。
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人出现了,他悄无声息地站在小小的孩子身后,幽深目光遥遥落过来。
那是无声的威胁。
宋鹤眠急速朝房间外走去,他要给沈晏舟打电话,走到走廊上时,他的脚步急急顿住。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更严峻的问题,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在这个关头跟沈晏舟说这件事。
金多的案子无疑非常紧急,郑局的态度表明了一切,他们接下来可能要不眠不休地处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