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那两次视野,白杨都在场。
他很难不怀疑是因为白杨,他才接入的视野,那的确不是死人,但,是将死之人。
无论哪一次,白杨都处在命悬一线的状态。
第一次被救回来,并不意味着他一定可以活,只是宋鹤眠先入为主,加之特殊能力从未出错,所以他觉得白杨最后会全须全尾回来的。
一股莫名的寒意将宋鹤眠包裹其中,胳膊上鸡皮疙瘩一颗接一颗冒出来,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沈晏舟知道他在害怕什么,他缓缓坐到他身边,轻柔地将宋鹤眠环抱进怀里。
宋鹤眠觉得突然间生出的这个念头并不正常,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往这个方向深想,他望着沈晏舟,声音都变得软弱起来:“沈晏舟,这个视野,会是某种预兆吗?”
沈晏舟担心的就是他会这么想,斩钉截铁反对道:“不会,宋小眠,不会的!”
见宋鹤眠的眼神左右漂移,沈晏舟不得不双手捧住他的脸,声音刻意扬高,“看着我!宋小眠!看着我!”
“你不能这么想知道吗?”沈晏舟面沉如水,“你不能陷入虚无主义,这个特殊能力是老天给你的礼物,不是枷锁,是你来使用它,而不是它来操控你。”
沈晏舟:“如果小白杨一开始就注定会牺牲,他第一次就不会获救。”
只是意外而已。
宋鹤眠的神色终于重新变得清明,但那难受的感觉依旧没有消失,他觉得鼻子酸酸的。
津市五人组,除了沈晏舟和宋鹤眠,其他三人都受了枪伤,只能待在医院修养,无法参加白杨的追悼仪式。
白杨的后事是付时来操办的,他在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亲人了。
许是白杨在天有灵,开追悼会的前一天,一直待在医院icu病房的惠珊,终于睁开了眼。
守在病房外的家属和同事喜极而泣,互相拥抱狂喊了好几声,医生前面已经找过他们谈话,那一棍子冲着要惠珊命去的,但她反应很快躲了一下才没被砸个正着,不过伤依旧很重,要看颅内淤血什么时候消散。
医生说,如果五天之内,这个人不能睁眼,后续清醒的机会就比较小了。
还好还好,这才过去四天。
不知是谁下意识说了一句“保佑保佑,老天保佑”,大家庆祝的动作才慢慢停下来。
他们只会向死去的人祈求保佑,如果真有在天之灵这一说,那现在保佑惠珊从深度昏迷中清醒过来的,会是白杨吗?
大家心知肚明彼此的想法,却不能把心里宣之于口。
偷猎案的卷宗很快整理好,付时来要亲自检查完,才能送去检察院。
他把办公室门紧闭,静静在里面坐了好一会,卷宗上的文字冰冷简略,几眼看过去就能大致了解经过。
他的视线在第二页停留了很久,最终难以自控地一把将其合上,硬质纸板拍击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响。
只是几件衣服而已,白杨只是想回家拿几件换洗的衣服,局里大家都因为付时来的原因照顾他,惠珊有个跟白杨差不多大的弟弟,比其他人还要更宠白杨一点。
白杨已经收过她买的很多东西了,不愿意她这次还破费,所以才说要回去。
谈老板那辆货车就停在附近,车里有定位装置,前去勘察现场的人没找到这辆被重重树木遮盖起来的车,但老强找到了。
怎么会偏偏有这样的意外,时间地点都那么巧,以至于最后会变成那种状况。
付时来觉得喉咙口泛起一阵血腥气,受伤的肋骨隐隐作痛,他不得不仰躺在椅子上,通过绵长的深呼吸来让自己好受一些。
偷猎案证据确凿,犯罪嫌疑人也已经伏诛,后续只需要走流程。
追悼会来了不少人,白杨年纪太小,还只是团员,所以身上只能盖团旗。
宋鹤眠看见所有人的眼眶都红通通的,自己的鼻子也酸涩不已,他又想起在野生动物救助中心待的那一晚。
这个少年说,自己以后也一定会站在国境线界碑上看日照金山。
希望他可以在另一个世界,走到梦想彼岸去。
这一天明明没有做什么,但宋鹤眠就是没来由觉得非常累,像接连熬了几个大夜一样,沈晏舟看出他的疲倦,预备今晚早点休息。
他们在这里待不了多少时间了,青铜匕首和人骨匕首的来源都已经查清——经过这件事沈晏舟发现潘多拉的权限比自己预想的要高。
他给自己发的那份文件,上面有很多信息都不是他们这次查到的,沈晏舟也知道了郑局为什么一定要他们过来的原因。
潘多拉笑得人畜无害,“这份报告我已经发过给华国联络员,青铜匕首跟津市的案子有关,你们最好也存一份。”
这是没必要的步骤,因为如果有需要,他们这边与国际刑警组织对接的人会直接把文件发到津市市局。
潘多拉这是在……示好吗?
潘多拉往后一躺,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这趟终于算忙完了,我在任务里负伤,还被人挟持,回去应该能申请一个七个月的心理治疗假期。”
沈晏舟微微一笑,虽然心里还有疑云,但他也感受到了久违的轻松。
来乐益市,除了最开始三天,他们行程不那么紧,从陆放声状态有异开始,他们就一直紧绷着。
现在万事尘埃落定,只等他们三人的枪伤初步养好,就能回津市了。
想到陆放声,沈晏舟眉梢一挑,旧事重提道:“当时我们被劫持——”
“我知道,”潘多拉罕见地没礼貌打断别人,“这傻*,对,你们这是这么叫蠢货的吧,他找的借口那么拙劣,好像我真的看不出来他跟那帮恐怖分子有勾结。”
他眉目尽显冷意,“我明白你的意思沈队,我会注意这一点的。”
沈晏舟低下头,与人告完别就转身离去了,宋鹤眠刚打完第三个哈欠,泪眼朦胧问道:“可以回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