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边流出血,声音非常沙哑,但掷地有声,“那是因为你是坏人!你是偷猎狗!雪山会永远记住你的罪行!”
宋鹤眠焦心不已,他很想对少年说不要激怒犯罪分子,在没有反抗能力的时候可以顺从——
他的思绪戛然而止,这是警队宣传手册里遇见坏人的应对方法,但做这些事的前提,是为了让自己从坏人手里活下去。
但听瘦子刚才说的话,这两个人明显不会让他活下去,再顺从也无济于事。
瘦子“嘿”了一声,怒气冲冲地要动手,却被胖子拦住了。
胖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少年,“瞧瞧,看你这副正气凛然的样子,我都要以为地上躺的那个要讹我们钱的,不是你亲老子了。”
少年脸色僵了一下,但他依旧没退缩,“我跟你们说了举报方式,你们能拿到十倍罚款,我爸怎么干坏事,但也罪不至死!”
少年:“你们只是想杀人,从你们进店开始,你们就想好了要怎么杀人灭口了。”
“哟!”胖子惊讶出声,然后敷衍地拍了两次掌,他指着少年对瘦子道,“看见没,这小子看得懂。”
他凑近,“你真只有十六岁吗?”
少年别过头,不再回答他的话。
瘦子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你很聪明,对这一片也熟悉,我檀某人惜才,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跟着我们干一票,我们就放你一条命。”
瘦子脸色大变,阻拦道:“老大,这不行——”
胖子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他最讨厌有人违背他的命令。
被胖子威胁着瞪了一眼,瘦子只好收回胳膊,他阴狠地盯住少年,明显是在盘算怎么把他除掉。
胖子:“这里肯定不只一窝雪豹,你带着我们去找,只要帮我们抓到一只,你就能活命,我还可以带着你入行。”
胖子:“我们这一行服务的可都是大主顾,他们根本不在乎钱,干一次,抵得上你在这里守一年。”
少年警惕地看着他们,似乎在斟酌他们说的是真是假,宋鹤眠不住在心里催促,先答应他们,答应他们,只要不死在这里,以后有的是机会。
似乎是他的祈祷成了真,在胖子不断鼓励下,少年最后缓缓点了点头。
眼见少年很是识相,胖子满意地笑了,他将手中匕首扔给少年,“在地窖里冻坏了吧,去,干点活暖暖。”
胖子的声音听上去很宽和,但宋鹤眠看见他手已经伸到了后背。
只要少年拿到匕首表现出任何一点不对的地方,他就会直接要了少年的命。
少年握着匕首,身体依旧在止不住地颤抖,只不过没人知道他是因为什么颤抖。
在胖瘦两人的注视下,少年缓缓朝雪豹靠近,他扬起匕首,对着雪豹狠狠刺下去。
他的动作被瘦子拦住,瘦子眼里藏着阴毒,“这皮很贵,别伤害背部的皮毛,从肚子那里划。”
瘦子明显将身体要害露出来了,他希望这少年会突然反抗刺他一刀。
但少年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一把甩开瘦子的手,从雪豹肚子那下刀,“我剥过兔子皮。”
胖子发出愉悦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很好,很好,我就是要这样的人才。”
他看向瘦子,“揭瓦,我们都老啦,在这一行做不了多久啦,未来还是要交给年轻人的嘛?”
胖子:“你不是想要兽骨做骨牌吗?去挑一个你喜欢的部位,让这小孩取给你。”
瘦子隐忍着怒气说自己想要雪豹头骨上的三花牌,然后走了回来。
室外太冷,不一会还刮起了风,少年本来就冷,现在抖得更厉害了,胖子的眼睛又藏进肉堆里,他笑着道:“外面太冷了,去屋里吧,屋里有火堆,你也暖和暖和。”
胖子:“你一个人提得动吗?要不要帮你一下。”
少年以沉默回应,他努力将雪豹尸体抱起来,一声不吭往屋内走。
瘦子连忙对胖子道:“老大,难道你真的要留下这个兔崽子?他可是看到我们脸了,我们还杀了他亲爹——”
胖子再次举手制止瘦子说下去,“我是那么不谨慎的人吗?”
胖子的眼神遥遥落到走进屋内的那道单薄背影上,“我们这次毕竟没有逮到活的雪豹,那是老主顾,就这么回去,人家虽然不会说什么,心里肯定不痛快。”
胖子:“这小子知道地方,先留一留,他要是耍把戏,一颗子弹的事,他要是能带我们找到新的雪豹藏身地——”
瘦子顿时明白他的意思,等用完这小子,就把他一脚踢开。
这次视野持续了很长时间,一直到少年把雪豹皮取下,到瘦子把这些铁笼运进车里,宋鹤眠都没离开。
但上车前,瘦子在每个铁笼上都蒙了一层黑布,宋鹤眠看不见车的型号,只能从声音判断出,这是一辆小货车。
铁笼放上去时,发出了金属碰撞声。
胖子和瘦子坐在前面,少年则抱着被偷猎来的各种动物坐在后车厢。
车厢里漆黑一片,宋鹤眠只能通过偶尔从少年嘴里发出的痛呼判定他的位置,他离自己很近。
宋鹤眠听到他稍微动了动,然后从嗓子里闷出低低的强调,他好像在哼歌。
这歌的调有点熟悉,但宋鹤眠暂时分辨不出来,他开始有些焦心,他现在得早点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跟沈晏舟说请,然后派人去救援。
就在他忍不住生出自己是不是真的要一直接入紫貂视野时,他的耳边传来了清楚的歌声。
这调,这调跟他刚刚听见少年哼的歌,一模一样!
黑暗逐渐褪去,熟悉的溺水感接踵而至,宋鹤眠捂住胸口,跟弹簧一样从副驾驶上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