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生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她稍稍低下身体,谨慎地测量起脚印的长度来。
凶手一开始应该是跪在这里的,但剖取心脏这个工作太精细了,再加上后面他又在受害人胸腔处雕了东西,精细的活计耗费时间长到在他起身的时候,腿一麻踉跄着一脚踩到血泊里。
虽然不知道凶手为什么那么自大,清理了现场却清理得非常随意,以至于留下了自己的足迹,但他们可不会放过这种证据。
除了客厅,警方没有在其他地方找到血迹。
虽然现在还没比对,但这个房间里的所有都能跟微笑女尸对应上,沈晏舟已经打电话给赵青,让他去跟交警大队那边对接下这附近的道路监控。
那具尸体很完整,她虽然瘦,但个子高,如果把她当成一个物件来看,会是个很大的东西。
而且最重要的是,法医室并没有在尸体上看到折叠痕迹,这说明微笑女尸没有被装进箱子这类的东西里。
尸体呈现舒展状态,很有可能是在这里就被摆好了姿势,那运送目标就会很显眼,普通的小型轿车很难平放下这具尸体。
众人检查完就拿警戒线把房间围住了,同时这栋楼也要封住。
宋鹤眠来的时候两手空空,回去的时候就变成了提笼遛鸟的老大爷。
实习生回去之后马不停蹄拿提取到的血液样本化验去了,所有人都屏息以待化验结果。
但不管怎么样,602房间里那个出血量,就算没严重到命案,也绝对是个刑事案件了。
那群被解救出来的“小姐”,除了那个最年长的女人,其他人都没在治安大队那边留过档,当第一个人说自己是被拐卖到这里之后,治安大队的同事们脸都变了。
可能涉及刑事案件,他们做完基本记录,立刻把所有人打包送来了市局。
化验结果将众人心里99%的猜测变成了100%的确定,经过比对,602室发现的血液dna样本,与微笑女尸系为同一人。
众人立刻围绕案件展开审讯,他们分开提审了那群人。
那个满脸青紫的女人最年长,知道的东西应该也最多,但当时在楼下,最先开口报出信息的是那个打扮得有些桀骜的女生,她是最容易的突破口。
沈晏舟跟宋鹤眠负责审讯那个年长的女人。
治安大队的同志帮忙买了药,她的脸已经消肿了,但淤血造成的青紫不会轻易消失,所以依然有些可怕。
沈晏舟看着治安大队那边递过来的档案,抬眼问了句:“吴远姿?”
微微低头的女人立刻抬起了头,她迟钝地反应了一下,才回答道:“在。”
档案上写的很清楚,她三年前在一家高档会所里被抓到过卖淫,因此留下了档案,后面再也没扫到她,都以为她从良了。
没想到会是在这里扫到她。
沈晏舟看着档案,“你说你是自愿的,认罪态度良好,说会好好改正,如果只是想赚快钱,为什么从那家会所离开。”
三年风霜摧折,年龄在女人脸上留下了痕迹,但依旧能看出她很漂亮,那家会所沈晏舟知道,他们之前配合抓捕过里面的一个会员。
会所里的这种服务都是面向高级客户的,容貌,身材,甚至学历都要经过审核——她们必须在客户吹嘘欲望起来的时候,知道怎么迎合,怎么奉承。
如果只是为了赚钱,那家会所最起码不会有人能把她打成这个样子。
沈晏舟:“之前我要是说的不够清楚,我现在可以直接告诉你,嘉嘉已经死了。”
听见这句话,女人的身体下意识颤了一下。
沈晏舟:“我不知道你背后的人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让你如此讳莫如深,但现在已经牵扯到了命案,他们藏得再好也会被挖出来,没有人可以大过法律。”
“吴远姿,”沈晏舟盯住她,“你在这里很安全,替人隐瞒对你没有好处,你要考虑清楚。”
对面坐着的女人依旧沉默,并不为沈晏舟的话触动。
沈晏舟轻叹一声,话锋一转,“你们提前抵住了门,是被抓的那个女孩子,给你们通报的消息吧。”
“你是想保护她们的,”沈晏舟道,“她们也知道,所以后面才会像小鸡一样围在你身边。”
沈晏舟又喊了她一声,成功让女人与他对视上,他表情非常严肃,直直刺进女人心里,“你很清楚那些人会做什么,对吗?”
不等她细想,沈晏舟身体微微前倾,以一种逼视的形态靠近一些,投过来的视线几乎凌厉到刺骨,令女人难以忍受地撇过头去。
沈晏舟:“那你应该很清楚,嘉嘉死前遭受了什么。”
女人终于开口了,嗓音沙哑得不像话,“警官,不是我不想说,是我说了也不确定有用,我根本不知道那群人现在在干什么。”
宋鹤眠轻声道:“那是我们的工作,你的工作就是配合我们,吴女士,你的消息一定有用。”
吴远姿看向他,嘴角竟然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只是那笑意转瞬即逝,只是因为宋鹤眠一直盯着她,所以才没有忽略。
在这个人心里,幕后之人手眼通天,甚至到了她觉得警察也查不到的地步。
吴远姿:“让我捋捋吧,我都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起。”
她靠在椅背上,胸口深深起伏了一下,将心口藏住的所有愁思透过这一口长息吐了出来。
宋鹤眠轻声建议:“就从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说起吧。”
吴远姿点点头,不过在开口之前,她先道:“能让我抽根烟吗警官?”
沈晏舟没有拒绝这个要求,他低声对着耳麦说了两句,过了一小会就有人开门进来送了烟。
这是细支香烟,抽起来不呛人,吴远姿在手里把玩了两下才塞进嘴里,脸上的表情显得更放松了。
她吸了第一口,才在烟雾缭绕间说起事来。
吴远姿:“‘梦幻人间’被扫过后要求整改,但当时我家里急着用钱,我妈躺在icu一天就要一万,我根本等不了它重新开业,就去求了我们经理。”
经理对这件事也爱莫能助,而且他自己不能做生意,心里正烦着呢,他还怀疑是哪个人举报的,没给吴远姿什么好脸色。